此话一出，正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唐僧眉头微皱，立刻双手合十，语气坚定地回绝。
“女施主，贫僧乃出家之人，早已斩断尘缘，一心只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你的好意，贫僧心领了，这入赘之事，万万不可。”
黎山老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气馁，反而笑着劝道。
“圣僧道心坚定，老身佩服。”
“只是，圣僧不愿，又何必替你的三位高徒做决定呢？”
“西天路远，取经艰难，他们未必都如圣僧这般，勘破了红尘。”
“何不问问他们的意思？若是他们中有人愿意留下，享这人间富贵，圣僧又何必阻拦他们的前程呢？”
唐僧闻言，陷入了沉思。
妇人说得不无道理。
这三个徒弟，都是观音菩萨安排给他的，他们本身或许并非自愿踏上取经路，只是碍于菩萨吩咐，不得不说自愿。
自己若强行以师父的名义，断了他们的凡俗念想，确实有强人所难之嫌。
他当初收徒时便说过，若有不愿，可随时离去。
若是谁真的凡心未尽，留在此处安生度日，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想到这里，唐僧点了点头。
“施主言之有理，是贫僧想得左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徒弟，神色温和。
“悟空，八戒，悟净，你们也都听到了。”
“你们自己的前程，自己做主，若有谁愿意留下，为师绝不阻拦。”
孙悟空怪笑一声，连连摆手。
“师傅莫要消遣老孙，老孙乃是跳出三界的天地灵石，生来不通情爱。”
“要留啊，不如让八戒留下，他身板结实，干农活是一把好手。”
猪八戒吓了一跳，连忙从绣墩上蹦起来，双手直摆。
“猴哥你少害俺老猪！”
“俺老猪如今一心向佛，就指着走完这条取经路，普渡众生，早成正果呢！”
“这男欢女爱，万贯家财，都是过眼云烟，俺老猪早就看破了！”“不沾，半点不沾！”
他心里不住地嘀咕，这猴子真是蔫儿坏，明知道这是个坑，还要把自己往里推。
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人吗？我可是要去西天证道果，重塑真身的！
沙和尚也上前一步，闷声闷气地开口。
“弟子一心护送师傅西行，别无他念。”
黎山老母看着三人态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几位长老都是有大志向的人，老身佩服。”
“不过，此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回绝。”
“今夜，你们便在庄中好生歇息，权当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老身的话，到明日你们启程之前，都还作数。”
“若是有谁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寻我。”
说完，她便吩咐下人，引着师徒四人前往后院的客房安歇。
孙悟空走在最后，路过唐僧身边时，还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
“师傅，我看那老夫人对你青睐有加，要不你就从了她吧？咱们师徒几个，也能跟着沾沾光。”
唐僧闻言，哭笑不得，只是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到了客房之中，关上房门。
孙悟空靠在门板上，看着坐在桌旁的猪八戒，忍不住调侃。
“八戒，刚才在大厅里，你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啊。”
“普渡众生的话都从你嘴里蹦出来了，俺老孙都差点信了你的邪。”
猪八戒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翻了个白眼。
“猴哥，你别阴阳怪气的。”
“老猪我是老实人，但我不蠢。”
“若是老猪不去取经，这辈子就得顶着这颗猪头过日子，那才是真的要命！”
沙和尚在一旁擦拭着降妖宝杖，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二师兄说得在理，西行求道，不可心存杂念。”
唐僧盘腿坐在床榻上，看着三个徒弟，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你们能有这般道心，为师便放心了，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
而在庄院的另一处内房中，烛火摇曳。
黎山老母褪去那副和善妇人的模样，恢复了本身清冷的仙家仪态。
她看向观音，语气平淡。
“观音尊者，今日这师徒四人的态度你也见到了。”
“这师徒四人，取经之心坚定，非外物可以动摇。”
“那唐三藏自不必说，便是他那三个徒弟，也都不是贪恋红尘之辈。”
“依老身看，这番试探，已经足够了，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神色却并无多少轻松。
“老母说的是，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不过具体如何，今夜便有分晓。”
“一夜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观音看着黎山老母，神情转为诚恳。
“不过眼下，我还有一事，需请老母施以援手。”
黎山老母面露疑惑。
“哦？何事？”
观音菩萨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想请老母明日一早，借着家主的名义，邀请唐僧师徒四人为您的亡夫诵经祈福。”
黎山老母闻言，深深看了观音一眼。
按他们原本的计划，她只需要帮忙试探唐僧师徒的取经之心即可。
如今试探基本有了结果，观音却突然节外生枝，提出让师徒四人诵经祈福。
她活了无数岁月，立刻察觉到这看似合理的请求背后，必有其他的算计。
但观音没有明说，她也不好直接点破去追问到底。
更何况，只是邀请和尚诵经，确实算不上什么出格的大事，她不好当面拂了观音的面子去拒绝。
黎山老母点头同意，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诵经祈福之事，我可以出面去说。”
“但是，我们要提前说好，此事若是产生了任何因果，都与我无关，全由你们三人去承担。”
她要把自己从后续的变故中彻底摘干净。
观音、文殊、普贤对视一眼，他们当然清楚黎山老母的顾虑。
但这次是一个能名正言顺让孙悟空戴上紧箍的绝佳机会，他们绝不可能放弃。
至于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因果，三位佛门菩萨自然担得起。
观音菩萨开口答应下来。
“老母放心，此事产生的所有因果，全由我们三人承担。”
黎山老母见她们应下，便不再多言。
“说吧，要老身如何做？”
观音菩萨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手掌一翻，桌案上凭空出现了四套叠放整齐的僧衣僧帽。
那僧衣是上好的绫罗绸缎所制，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明日一早，老母只需告诉他们，这是为做法事特意准备的干净衣衫。”
“让他们师徒四人穿上这套僧衣僧帽，再行诵经祈福即可。”
黎山老母的目光在那四套衣帽上扫过，最终在第二套的僧帽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这顶帽子已经被观音三人联手遮掩，但以她的道行，又岂会看不出那帽子里暗藏的玄机。
黎山老母心中顿时了然，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收回视线，平静地看了观音一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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