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孙悟空慢条斯理地将那件上好的僧衣穿在身上。
他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那顶搁在桌案上的僧帽上。
孙悟空伸出手，将僧帽拿在手里，在手中随意地转了两圈。
这顶帽子他可没打算往自己脑袋上扣。
他也没打算施法弄个假帽子偷梁换柱。
毕竟这玩意上面笼罩着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布下的封印禁制。
但凡他用法力去碰触、替换，他们三人就会察觉到异样。
多此一举反而落了下乘。
只要他把这帽子拿在手里，不去往脑袋上扣，急的肯定是外面那些人。
他倒要看看，等一会儿观音这几个菩萨自己跳出来的时候。
孙悟空把僧帽随手抓在手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静静地等着。
……
片刻之后。
庄院的正厅里，唐僧、猪八戒、沙和尚三人已经换好了崭新的僧衣，端坐在椅子上。
唐僧一身得体僧袍，更显清秀儒雅。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各自换上了合身的衣物，虽然模样还是那般，但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
黎山老母与化作女儿的两位菩萨陪坐在一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观音所化的大女儿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却迟迟不见孙悟空出来，心里隐隐有些焦急。
她转头看了一眼孙悟空所在的客房方向，对着门外扬声道。
“孙长老，您更衣可曾完毕？”
“母亲与诸位长老都在正厅等候了，吉时马上就到了。”
观音的声音轻柔婉转，装得有模有样。
孙悟空语气散漫地回了一句。
“好了好了，催什么催，这就出来。”
他推开房门，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女施主带路吧。”
观音面带微笑迎上去，目光下意识地往孙悟空脑袋上一扫。
这一看，她脸上的笑容当场凝滞。
孙悟空那颗毛茸茸的猴头光秃秃的，满头金毛迎风微晃。
那顶僧帽，却被他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着。
观音心头一沉，孙悟空竟然没有戴帽子？
难道他看出来这帽子有问题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观音瞬间压了下去。
绝不可能。
这帽子上的遮掩手段，是她与文殊、普贤二人联手施展的。
孙悟空如今的修为被封印在太乙金仙境界，凭他的道行，断然不可能看穿他们三人联手布下的禁制。
或许只是这猴子生性散漫，不讲究这些规矩。
观音收敛心绪，脸上挂起温婉的笑意。
“孙长老，今日是为家父做超度法事，规矩庄重。”
“长老这僧帽为何拿在手中，却不戴在头上？”
孙悟空把手里的帽子随意往半空中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嗨，女施主有所不知。”
“俺老孙自小在深山老林里打滚惯了，向来光着个脑壳受不得拘束。”
“这帽子往脑袋上一扣，紧绷绷的，勒得俺老孙头皮发痒，难受得要死。”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俺老孙想着，等会儿进了法堂，俺再戴上也不迟。”
观音听闻此言，眉头微微蹙起，上前一步轻声劝说。
“孙长老此言差矣。”
“法堂那边供奉着家父的牌位，此时圣僧他们想必已经准备了。”
“长老若是就这么光着头进去，被母亲看到，定会觉得长老心不诚，对亡者不敬。”
“早戴晚戴都是戴，长老不如现在就将这僧帽戴上，也免得等下忘了，坏了庄子的规矩。”
孙悟空站看着观音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没有顺着观音的话往下接，反倒是往前迈了半步，直勾勾地盯着观音的眼睛。
“女施主，这帽子是在俺老孙手里攥着，它是长了腿会跑不成？”
“戴与不戴，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你为何偏要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俺老孙戴上这顶帽子？”
观音被孙悟空这句话问得呼吸一滞。
她对上孙悟空的眼神，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与不安。
观音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失了分寸，随即移开视线，笑着解释。
“长老误会了。”
“这法事讲究衣冠严整，以示对亡者的敬重。”
“您这般随随便便，小女子只是怕长老到了大殿前失了仪态，惹得母亲伤心，这才多嘴劝了两句。”
“既然长老坚持等法事开始再戴，小女子自然不敢强求。”
“时辰不早了，长老请随我来吧，圣僧他们都在前厅等着了。”
观音不再劝说，生怕引起更深的猜忌。
她领着孙悟空向前走，心里却打起鼓来。
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掌控了。
可箭在弦上，现在根本没有退路。
观音暗自咬牙，只盼着是自己多疑，这猴子当真只是山野习性发作罢了。
……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正厅。
唐僧师徒三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等候。
黎山老母化作的妇人坐在主位，文殊与普贤站在两侧。
观音领着孙悟空走进厅堂，趁着众人不备，飞快地朝黎山老母和文殊两人递了个隐蔽的眼色。
文殊和普贤看懂了眼神，视线落向孙悟空光溜溜的脑袋，心下微惊。
紧箍没戴上？
黎山老母虽然答应过不沾惹后头的因果，但戏总得唱完。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做出一副诧异的模样，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哎呀，这位孙长老，你怎么没戴僧帽啊？”
黎山老母叹气，转头看向端坐的唐僧。
“圣僧，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这位大徒弟连帽子都不曾戴好，如此散漫走入法堂，怕是不大合规矩吧？”
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但落在旁人耳朵里，就是在暗暗指责唐僧管教不严。
唐僧闻言微微一怔，他抬头看向站在厅中的孙悟空。
自打出了五行山，相处这一年多以来，唐僧心里清楚得很。
孙悟空虽然偶尔言语轻浮、行事跳脱，但遇到正经事从不掉链子。
今天这一出，显然不符合孙悟空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他既然特意将帽子拿在手里不戴，定然有他自己的思量。
唐僧没有盲目顺着黎山老母的话去训斥，而是温和地看向孙悟空。
“悟空，老施主所言不无道理。”
“你为何不将帽子戴好？可是这衣帽有什么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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