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走，五年级在三楼。“
两人上了三楼，陈主任把他领到五年二班门口，敲了敲门，把正在讲课的女老师叫了出来。
女老师姓高，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温和干练。
屠小蝉发现这老师的运势似乎不太好，印堂暗沉。
陈主任压低声音在高老师耳边说了几句……无非是“校长打过招呼了“，“这位是丁公子的表弟“，“千万照顾好“，之类的。
高老师听完，转头上下打量了屠小蝉两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陈主任放心。“
“那行，你把人领进去吧。“陈主任又转向屠小蝉，换了一副笑脸，“小蝉，以后有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陈主任再见。“
屠小蝉跟着高老师进了教室。
五年二班里坐着四十来个学生，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屠小蝉扫了一眼，教室里课桌排得整整齐齐，墙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黑板左边挂着一张泛黄的视力表，比村里的学校强一点。
高老师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这位是新来的同学，屠小蝉。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屠小蝉，你坐那儿——“她指了指靠后的一个空位。
屠小蝉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
刘玉卿正坐在第二排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像是压根没注意到他。
可屠小蝉分明看见她的耳根子又红了。
“老师，“屠小蝉忽然举手，“我个子矮，坐后面看黑板费劲。”
“你想坐那儿？”吴老师表情依旧严肃。
“我想坐前面，您看能不能商量商量，让那位同学跟我换一下？“
屠小蝉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刘玉卿同桌的男同学。
刘玉卿的脸腾地红了，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高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主任还没走远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王浩，你和这位屠同学换一下位置。“
坐在刘玉卿前面的王浩气得脸通红，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收拾了，挪到了屠小蝉原来的位置上去。
他经过屠小蝉身边的时候，重重哼了一声。
屠小蝉视而不见，笑眯眯地抱着书包坐到了刘玉卿前面。
“老师，谢谢了！“他抬头冲高老师咧嘴一笑。
“坐下吧，认真听课，别影响其他同学。“高老师重新拿起粉笔。
“好的！“
屠小蝉在刘玉卿身边坐定，掏出崭新的课本摊在桌上，摆出一副好学生模样。
刘玉卿趁高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工夫，狠狠一脚踩在屠小蝉的脚背上，碾了碾。
屠小蝉纹丝不动，跟没事人一样。
他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新加坡的猪肉脯，油纸包着，红润润的肉片隔着纸都能闻到一股甜香，他往前一递，塞进了刘玉卿的抽屉里。
刘玉卿低头一看，红色肉片油滋滋的，一看就让人有食欲，加上肉香扑鼻，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她咬着嘴唇忍了三秒，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悄悄把肉脯往里推了推，用书包盖住。
“算你这混蛋有良心。“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屠小蝉听得见。
……
一节古文讲下来，屠小蝉全程昏昏欲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在山里野惯了，被关进这四四方方的教室里，浑身像长了刺，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心说上学就跟坐牢一样难受，不知道到啥时候是个头儿。
下课后，刘玉卿拿出那包猪肉脯，撕开油纸，分给围过来的李霞和小绒。
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咬着，啧啧称赞。
“好吃！“
“好香啊！“
“屠小蝉，你在哪儿买的？“
屠小蝉趴在桌上没动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别人给的。“
中午放学铃响，大部分学生都从书包里掏出饭盒，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饭。
刘玉卿的饭盒里是一半馒头和一块干鲅鱼，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干鲅鱼是自家腌的，咸得齁嗓子。
屠小蝉两手空空，出门哪会根本就想过还得带饭。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见别人都在吃，自己干坐着也不好看，便凑到刘玉卿耳边小声说：“别啃馒头了，咱俩出去，吃好的！“
“别烦我。“刘玉卿啃了一口馒头，“想吃什么自己买去。“
“行行行。“屠小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就去河边那个包子铺，你少吃点，等我回来给你带包子。“
刘玉卿没搭理他，屠小蝉自己出去了。
学校北边有条河，河边有个包子铺有年头了，用料扎实。
之前刘玉卿买过，一块钱4个，他尝了一个，真不错，那味道令人久久回味。
屠小蝉掏了三块钱，买了十二个包子，顺道四下瞅瞅有没有大点的饭店。
他拎着两袋包子回到教室，走到刘玉卿面前，把一袋四个包子搁在她桌角上。
“今天，先凑合凑合！”
刘玉卿正啃着冷馒头，抬眼看了一下，没吭声，但手里攥着的馒头悄悄放下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肉汁溢出来，跟刚才的冷馒头一比，天上地下。
他俩这点小动作，全落在李霞的小眼睛里了。
李霞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手撑着刘玉卿的桌子，娇滴滴地开口：“俺也想吃肉包子！“
刘玉卿脸腾地红了：“你少来！“
“真的嘛。“李霞继续装无辜，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屠小蝉把手里那袋没动过的包子往前一推：“给你。“
“哟，这么大方？“李霞喜滋滋地接过来，又朝后面喊了一声，“小绒！有吃包子！”
小绒颠颠儿地跑过来，两个酒窝都快飞到耳朵根了。
“下次记得多买几个，“李霞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点可不够吃。“
“行啊，“屠小蝉往椅子上一靠，“以后你们就别带饭了！“
“跟你开玩笑呢。“李霞摆摆手，“一直吃你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星期天，星期天我请你出去吃刨冰，算是谢你的？“
“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屠小蝉摸了摸后脑勺。
李霞斜了他一眼：“看你不情不愿的样子，亏我们还把你当朋友。“
“行行行。“屠小蝉呵呵笑道，“我多带点钱，刨冰你请，别的我花钱，总成了吧？”
“那多不好意思。“李霞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容已经出卖她了。
打发走李霞和小绒，总算清净了。
李霞分了两个包子给小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立刻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她们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早上屠小蝉坐大奔来学校的事，不到一节课就传遍了五年级。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打听：“那新来的什么来头？““家里是不是做大生意的？““跟校长主任什么关系啊？“
李霞一边嚼包子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付：“他请我们吃过两次肉串，我跟他不熟。你们问玉卿去，她俩熟。“
几个女生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刘玉卿。
刘玉卿一个包子噎在喉咙里，连灌了两口水才顺下去，耳根子又红了。
屠小蝉包子吃完，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教室后面的纸篓里，然后就趴在了课桌上。
他闭着眼，看似在睡觉，实际上是在尝试闹中取静，练习精细操控小股气流。
一股风在窗台上打了个旋儿，卷起一片枯草飞向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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