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小蝉把赃款交给江秀娜后径直回了家。
修炼的这几天风餐露宿，把他折腾得够呛，回到山洞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他搓了搓胳膊，把外套披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颈。
外头日头老高了，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外头的亮堂。
院子里，东北墙根不知道啥时候摆了一张青石桌，桌面磨得油光水滑的，上头刻着楚河汉界的道道。
李丕昭坐在石桌东边的白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枚白棋正要落。
十三太爷坐他对面，跟前搁着一碗茶，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半阖着眼。
“醒了？”李丕昭把棋子落下去，啪地一声脆响。
“嗯。”
屠小蝉来到石桌旁边的石墩上坐了。
日头晒了一上午，坐在石墩上屁股暖烘烘的。
他对象棋一窍不通，看着棋盘上那些石棋子你推我挡地走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开了口。
“老师，有个事儿向您请教。”
李丕昭把指尖那枚棋子搁下来，身子往后一靠，端起茶碗。
茶汤颜色淡了，想是续了好几回水，他抿了一口，不着急：“说。”
“龙族好像无论修为深浅都能隐身，这是怎么回事？”
李丕昭放下茶碗，手指头在青石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龙族隐身有两种法子。一是进阶为真龙，把一身血肉筋骨全转成能量态，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见。”
“第二呢？”
“第二种是光影折射。把体内的水从气孔排出来，抖鳞片打成雾，裹在身上折射光线，借助云层雾气遮掩，所以龙一般都躲在云里。”
屠小蝉听完“嘿”地笑了一声：“可惜了，两个我都学不来？”
李丕昭也笑了笑，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你没有鳞片气孔，自然学不来龙族的法子。不过你也用不着眼馋，好好修炼便是，等你到了炼虚层次，来无影去无踪是自然而然的事。”
“是！”屠小蝉应了一声，腰板挺直了些，又道，“还有一事。水下打架我一直吃亏，您教教我胎息。”
李丕昭想了想，把茶碗搁在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胎息粗分三层。初级，全身毛孔张开代替口鼻换气。练成了，人就能像青蛙蛤蟆一样在水下长时间静止不动，待上几天都不碍事。不过这层没多大价值，静态的胎息对敌时用不上，也就能躲躲人。”
屠小蝉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第二，中级，脱离静止限制，在水下自由行动。练到这个份上，你在水底下能发挥几成实力了，遇着水里的对手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
屠小蝉心里盘算：自己至少也得达到这个层次才行。
“最后，高级胎息。”李丕昭的声音提了一提，“真气在体内自成循环，封闭全身上下所有毛孔气窍，完全替代呼吸。到那一步，人体新陈代谢停止，能控制甚至是逆转衰老，若能配合遮蔽天机的手段，便可达成长生之境。”
屠小蝉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一句：“那您老是不是就靠这法子活了两千年？”
李丕昭瞪了他一眼：“龙族寿命近乎无限，哪还用得着这些手段。”
屠小蝉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打岔。
“龙族的法门跟人族不一样，我的手段不适合用在你身上。”李丕昭把手里的茶碗转了一圈，食指指了一下对面的十三太爷。
屠小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老爷子始终没吭声。青石桌对面那碗热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靠在椅背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见屠小蝉看过来，老爷子才有了动作，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屠小蝉的眉心。
屠小蝉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然后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一个一个张开，凉丝丝的水汽从皮肤往里渗。他下意识想憋气，身体自己换了节奏，胸口不再起伏，皮肤在呼吸。
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老爷子没少给他灌顶，可没有一次的感受能像这次般清晰。
这可能跟老爷子的实力恢复有关，最近太爷爷一头白发悉数转黑，又年轻了二十几岁的样子。
感觉持续了七八息的工夫，十三太爷把手收了回去。
屠小蝉没急着睁眼。他闭着眼坐在石墩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抓紧时间仔细梳理脑子里的感受。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局棋已经下完了。李丕昭正在收棋子，一枚一枚地往回放。
“自己找个有水的地方，慢慢找感觉。”老爷子头也没抬。
“是！”
屠小蝉起身就往外走。
他步子快，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江秀娜的声音：“去哪儿？”
屠小蝉回头，看见江秀娜从堂屋里走出来。
“我打算出去买个大水缸，回来练胎息。”
“你回来，带你的飞禽走兽修炼去，水缸我去买。”
屠小蝉脚步顿住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最近光顾着自己东奔西跑，好久没给家里那几只小妖提升修为了。
“那行。”他转身往回走。跟江秀娜错身而过的时候，听见她传音过来：“几天前刘玉卿来找你了，抽空看看我儿媳妇去。”
屠小蝉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江秀娜又传了一句，这回语气沉了点：“对了，曹剑争那仨还关在山洞里。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儿子，你别给我说漏嘴。”
屠小蝉脚步微微一顿，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好、好、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这个家里里外外都离不开江秀娜，洗衣做饭、采买、往来、周旋，全依仗她一手操持。
这哑巴亏，他不想吃也得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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