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上空。
血雾余韵消散。
菲莉丝收回细剑，面上无悲无喜，目光落在了剩下的几个被禁锢的莫卡恩传奇将领身上。
几人面色瞬间变得灰败。
有人不死心，疯狂地催动体内的法则之力，想要挣脱那层无形的桎梏，皮肤上青筋暴起，渗出了血珠。
但那虚空垂落的无形禁锢之力岂是他们能撼动的？
终究只是徒作挣扎。
菲莉丝提着剑，缓缓走去。
足下无声，裙裾飘飘，翠绿软甲上的纹路在血光中微微泛亮。
她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
剑光起落。
一下，又一下。
每一剑落下，便有头颅飞起，一团传奇血雾轰然炸开。
血雾腾空间，化作道道殷红血丝被牵引着汇入珠子。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肃穆。
洛薇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碧裙在漫天血光中纤尘不染，面容带着神性般的清冷淡漠。
山风从远处吹来，拂过她散落身后的长发，如青瀑悬于云巅，垂落之时，无声自有千钧。
当最后一团血雾爆开——
整片战场，万籁俱寂。
所有敌方传奇将领，被菲莉丝当着林海各族的面，尽数处决！
下方林海的树蛮战士、精灵弓手、各族施法者……无数双眼睛仰望着天空中这两道身影。
两张绝美的精灵面容。
一者端庄矜贵。
一者英武清丽。
血雾余韵还未散尽，淡红的薄雾在她们身后缓缓沉浮。
千军之前，万众见之，不敢有声。
寂静持续了好几息。
忽然间——
“万胜！万胜——！”
一个树蛮战士最先回过神来，扯着粗粝的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血色的战场上远远荡开。
“林海守住了——！”
“莫卡恩的大军彻底败了！”
“两位大人无敌！”
“精灵——精灵万胜！”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林海间无数枝桠都跟着簌簌抖动。
菲莉丝听着这满场的声浪，感受到信仰之力向着母树汇聚，唇角微扬，转头看向身旁的洛薇丝。
洛薇丝也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
姐妹般的默契，从几百年前延续到此刻的光阴里。
洛薇丝轻轻笑了，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
然后低头看着掌心汲血珠中安静流转的暗红血光。
那清冷的面容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
眸光流转间，高贵中多了几分属于胜利者的矜然。
……
更远处的山坡上。
那几块大石垒成的掩体后面，布鲁诺单手按在石沿上，整个人仿佛已呆成了一尊石雕。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
他的身后，那二十余名亲卫骑士同样鸦雀无声。
一个个把身子探到掩体边缘，仰着头，半张着嘴，看呆了。
两头传奇巨龙现身战场时，他们就已经震惊了一次。
但还算能够让人接受。
而之后的事……
先是万千血丝从莫卡恩军阵中拔地而起，纵横交织，一环扣一环，血色纹路铺满了林海天穹。
血网成型的那一刻，整片战场被生生从天地间切割了出去。
连远在山坡上的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封禁之力隔着极远传来的余韵，压得人胸口发闷。
然后那道黑光冲天而起。
西路军主帅，尼古拉！
布鲁诺认得那道气息。
传奇巅峰的强者！
整个西部战线上能与他正面抗衡的人不过寥寥。
但仅一道翠光出现，便压得其仿佛见了什么可怖之物，转身便逃，最终连人带甲轰然炸成了漫天血雾。
紧接着，血雾翻涌间——
军阵中溃散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无声爆开，团团血雾次第绽开。
漫天血丝如百川归海，流向了那道清丽不染尘埃的碧影。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仪式感。
瑰丽到了极致！
又诡谲到了极致！
“如此伟力……”布鲁诺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再无声息。
他活了这么多年，大小战阵经历过无数，可眼前这一幕依旧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认知。
他脑子里飞快地翻涌着过往的所有所见所闻。
传奇中的强者他见过不少。
甚至教宗冕下坐镇凯兰城时，与莫卡恩两位半神遥遥对峙时逸散的威压他也远远感受过。
他很确定，那个出手的精灵女子虽然掌握着神性力量，但应该还没有真正抵达半神之境。
但那些莫卡恩帝国赫赫有名的传奇强者，可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过去。
而那些传奇将领，和他自己的实力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也就是说……
布鲁诺喉头艰难地上下滚了滚，不敢再深想下去。
与此同时。
他的身旁，那个浑身覆甲的女骑士一直没出声。
但那双仅露的美眸正死死盯着翡翠林海上空那道碧色身影。
一眨不眨，似是看得入了神。
从尼古拉与万军炸成血雾，到菲莉丝提剑行刑，再到万众欢呼，她的目光始终追着那道碧裙身影。
“这……”
伊莱雅的呢喃从面甲底下传出来，带着一丝极细的颤抖。
作为马蒂亚斯亲王的孙女、帝国公主，她自幼在泰格城这座战争要塞里长大，见过的强者数不胜数。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从头到脚被一种纯粹到近乎窒息的震撼给震住。
她看着那道碧裙身影自血雾之间从容迈步。
一个个传奇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便化作漫天血雾被收入珠中。
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层级，让她在心神震怖之外，心底竟还慢慢涌起另外一种东西——
钦羡！
一种几乎出于本能的、望着遥不可及之高处的钦羡！
那碧裙绝美的精灵女子立在血雾与天光之间，眉目的冷淡、指尖的从容、裙摆随风的自在……
一整套姿态，如同一位俯瞰众生、手握生杀的神明！
她第一次觉得——
女儿身亦可登临绝巅，拥有这般撼世的风华，美不为取悦，只为生杀在握的至高，令众生俯首。
锋芒昭昭，光耀世间，绝巅之力与绝世之美，可共存于一身。
念及此，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眸中愈发迷离。
片刻沉寂后。
布鲁诺率先回过神来。
“快，我们快过去——”他直起身来，脑子转得飞快。
不管那个精灵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翡翠林海这一仗打完，整个战线的局势都要翻天了。
莫卡恩西路军主力直接全灭！
主帅尼古拉战死，连带好几个传奇将领被当场处决！
他迈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刹住脚，猛地转头看向骑士卫队中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骑士：
“等等！之前是你负责和翡翠林海那边联系？”
那骑士被他一按，从魂飞天外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声音微颤：
“是！大人！一直是属下和林海的夏拉大人对接！”
“那你知不知道那两个精灵女子是什么身份？”布鲁诺抬手指向远处林海方向，语气里带着急切。
“禀报大人——”那骑士深吸了一口气，稳住神，飞快地将脑海中的情报翻了一遍，才道：
“主位那位……属下从未见过。但第二位，应该就是整个林海的主事者，菲莉丝大人！”
“菲莉丝……”布鲁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又往那山坡下战场的方向扫了一眼。
翡翠林海的主事者，菲莉丝，他听过这个名字。
可显然，另一位碧裙的精灵女子才是真正做主的。
一个能抬手碾灭传奇巅峰的存在，就这么忽然出现在翡翠林海？！
而且整个联盟的情报体系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他看过去。
那漫天血雾已经散尽了，血光正在收拢，两道绝美的身影也消失。
他收回视线，声音一沉：
“等会所有人随我下去，兵器都给我收好了，不要冲撞到了任何人。”
亲卫骑士们齐声应了，一个个却都还忍不住往那片已经归于寂静的战场方向再看了一眼。
这时，布鲁诺看了覆甲骑士一眼，然后转向瘦高骑士道：
“罗伊斯，立刻给林海那边发讯，就说，泰格城马蒂亚斯亲王府的伊莱雅公主，将前往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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