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卡恩帝国。
在帝国皇帝阿提克斯·加拉赫晋升半神后，这三十多年间，帝国大军便再没有停下过步伐。
北方各大王国在这些年间被逐一碾碎、吞并……
帝国版图被连成一片，帝都伦特城也由此变得拥挤起来。
原属于北方各大王国的遗民、降臣、流亡贵族，一批接一批地涌入这座本就愈发繁华的帝国都城。
但拥挤归拥挤，伦特城的人分得清清楚楚，什么人该站在什么位置。
如今莫卡恩帝国的第一等贵族，永远是军功贵族！
庄园规格、封地大小，甚至连马车在街上该走哪条道，全看你在军中挣了什么衔、立了什么功。
三十余年的扩张战争，把这些潜移默化的规矩嵌进了帝都每一块地砖里，刻在所有人心中——
万般身份，皆次于军功！
新核心区，庄园连绵，都是这些军功新贵们置办下的产业。
门楣上高挂的不是老牌大贵族那般的族徽，而是交叉的刀剑纹章，有的还烙着某个军团的徽记。
不少军功新贵出身寒微。
父辈不过是农夫、猎户，凭一柄剑、一身战功拔擢至勋爵，腰间的勋记短剑、胸前铭刻战徽的勋章……
这些，在如今的莫卡恩帝国，甚至比流传千年的家纹更有分量。
风潮早已悄悄改换。
交际场的贵妇、贵女们，更是一群看风向看得极准的人。
三十年的军功当道，早就把帝都的交际规则彻底改易！
旧时的伦特城宴会上，显赫的是那些家世古老、血统纯正的旧贵族。
可如今，各家宴席上引人注目的，却多出了那些穿着军功贵族家徽色礼服的夫人小姐们。
伦特城的老牌贵女们本就生得模样出挑，北地原各国的贵族遗民里更不缺容貌出众的女士。
如今却都在与那些容貌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新贵女们暗暗较着劲。
往日贵族圈追捧的东西，除了超凡天赋愈发显赫外，诗赋、古乐、血脉谱系等，都退居次要。
变成了沙场战例、兵种配阵、军械优劣、边境布防等。
这晚，帝都各场晚宴会上。
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不胫而走，悄无声息传遍整个伦特城大小社交场。
南征大军的元帅，莱诺克斯亲王殿下，已抛下前线数十万大军连夜返回帝都、直入皇宫！
这消息一传开，伦特城的夜色便不那么安稳了。
南边出事了？！
各种离奇猜测在莱诺克斯亲王入宫之后流传起来。
各大新旧贵族也开始行动起来，从各个途径打探消息。
有尚值青春、明媚动人贵族少女、风韵成熟的各贵族夫人，在各种宴会上若有若无地探听着情报。
她们身着剪裁华美的礼服，薄纱勾勒出窈窕身姿。
她们熟稔这套交际的分寸，美丽是外衣，消息才是筹码。
在这个军功至上的时代，一位贵族女子能不能为家族探来关键情报、能不能和手握兵权的武勋之家交好，有时比家世容貌更加重要。
她们懂得分辨哪些武官可以深交、哪些消息是谣言、哪些勋贵子弟可以资源换取军营之内的零碎风声。
笑语盈盈之间。
无数细碎情报被交换、拼凑、辨析，一句无心的闲谈，或许就能决定一个家族接下来的方向。
一个宴会厅的角落，两名军功出身的子爵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只能隐约捕捉片段。
“元帅不告而归，问题不明，但若是大捷，必然先送捷报……”
不远处，一名明面上和其他贵妇交谈、暗自却关注着的侯爵夫人听见这话语，端着水晶杯的指尖微顿……
夜已深，帝都各处的灯火非但没熄下去，反倒更亮了些。
但没有人有更具体的信息。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皇宫那片灯火璀璨的高台。
……
帝都暗流涌动之时。
皇宫深处，主议事殿。
这座宫殿极大，穹顶高悬。
二十八根墨色巨柱沿着两侧排开，柱身上绘着皇室缭纹。
如今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两列近卫骑士持剑而立。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帝阶上方那道身影翻动纸张的轻响，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细碎的回声。
莱诺克斯亲王跪伏在帝阶之下。
头深深地埋着。
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石砖上。
皇帝阿提克斯靠坐在那张黑铁与暗金铸成的帝座上。
他的身形算不上魁梧，肩背却宽阔，那双灰褐色的眸子正垂在手中的情报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半分波动。
很快，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阵亡名单上，停了一停。
“莱诺克斯……”
帝阶之上的声音落下来，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意味来。
“你是说，整个西线大军，包括阿彻尔大公、莱昂公爵、海耶斯侯爵等人……已然全军覆没……”
“连同他们麾下所有将校士卒，一个也没留下……”
他念着一个个名字，语速不疾不徐，听不出是在确认还是在质问。
莱诺克斯亲王却脊背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灰败了些。
他当然清楚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
这些不是散落在各处、无足轻重的低层勋爵。
阿彻尔大公便是西线元帅尼古拉、连同莱昂公爵、海耶斯侯爵等人，全都是老牌顶级贵族里的支柱人物。
帝国这些年征伐扩张，战线划分暗藏权衡——
中段正面是硬骨头，尸山血海，攻伐之间，伤亡极大，大多交给新晋军功贵族去啃，拿命换爵。
东西两翼战事相对缓和、伤亡损耗可控，本就是留给世代传承的老牌贵族世家，用来稳步积攒战功、稳固家族权柄的自留之地。
阿彻尔大公，更是老牌贵族之中金字塔尖的人物。
姻亲、封臣、附庸、依附的中小家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这份阵亡名册流出皇宫，绝不是几家贵族闭门哀恸那么简单。
数百年才积攒下来的传奇强者们被如此出其不意地一扫而空！
一整套经营运行了数十年、彼此缠绕的军功贵族体系，都将会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
无数家族的家主、支柱、继承人埋骨西线。
姻亲纽带断裂。
封地权柄悬空。
依附他们的次级封臣、骑士、施法者，乃至靠着他们庇护的商会与炼金工坊，都会跟着动荡。
今夜宫外那些还在打探消息、揣度战局的贵族，半数都将不得不卷入这场出乎意料的崩塌之中。
若是一个处置不当，极有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内耗。
主要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尼古拉那家伙，居然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如此自大、轻敌冒进！
短短时间，连救援的机会窗口期都没有，就已然全军覆没！
莱诺克斯亲王把额头贴得更低了些，硬着头皮开口：
“是的，陛下。”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些：
“据查实时传输的回溯调查，猩红血炼大阵在战局中不知为何失控。”
“随军祭司扎卡里被制，猩红祭器汲血之珠亦被夺取，落入一名精灵女子手中，被她当场掌控。”
“随后——”
“西线大军最终全军覆没……”
“所有血能都被血炼大阵吸入猩红祭器汲血之珠。”
“而那神秘精灵女子……神性辉光满溢，距离半神，只差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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