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将那包药攥在手里，飞快地塞进袖口。
“谢了。”
“不过……”
李青山话锋一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再次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药我收下了。”
“但这武馆，我还是想去看看。”
陈岩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是，药都给你了，你还去武馆干嘛？”
“你那老胳膊老腿的，真不怕被人打断啊？”
李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摸着那包药。
脑子里飞速运转。
“重振雄风”这个借口，确实好用，但不足以支撑他一定要进入武馆的执念。
还得找个新理由。
一个让陈岩能接受的理由。
李青山抬起头。
看着茶铺外，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突然变得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落寞和沧桑。
“老陈。”
“我其实，一直有个江湖梦。”
李青山的语气很慢，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重。
“我十五岁逃荒来到平阳城，在码头扛了四十七年的包。”
“四十七年啊。”
“我看着那些武者，高高在上，一脚踢碎青石板，一巴掌拍死那些欺压我们的流氓。”
“我心里，真的很羡慕。”
“我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我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李青山声音有些低沉。
“可惜，为了活命，我只能弯着腰，低着头。”
“现在，我还想试试。”
“我不想带着遗憾，进棺材。”
说到这里。
李青山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的疯狂。
“而且，老陈。”
“你说，万一呢？”
“万一，我李青山，就是那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呢？”
“说不定，我这把老骨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说不定，我也能在这江湖上，闯荡出一番成就呢？？”
死寂。
福记茶铺的角落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陈岩听完这番话。
彻底懵逼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青山。
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你？
仗剑走天涯？
你连一把铁剑都提不动，你还仗剑？
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你特么是在码头扛包把脑子扛坏了吧！
陈岩在心里咆哮，吐槽欲简直要将他憋死。
他看着李青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衰败的神色。
陈岩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笑。
也没有再出言嘲讽。
他在牙行混了十几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见过那些输光了家底的赌徒，在最后一把牌前那种疯狂的眼神。
也见过那些快要饿死的难民，在看到半个馊馒头时那种不顾一切的执念。
他能理解李青山。
一个苦了一辈子、被压榨了一辈子的普通人。
在临死前，突然买房、买女人。
现在，又萌生出了这种极其不切实际的“武侠梦”。
这叫什么？
这就叫回光返照，这叫老夫聊发少年狂。
谁不想当高高在上的武者呢？
谁不想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这老头，怕是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想最后疯狂一把了。
“呼——”
陈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也行吧。
自己也不是没有途径。
就当是做善事，满足这老头临死前的一个幻想。
更何况，昨天那一两银子的中介费赚得太轻松，自己也得提供点“售后服务”，免得这老头天天来烦自己。
“老李啊。”
陈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梦，做得挺大。”
“行。”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拦着你，倒显得我不仗义了。”
陈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城东，镇远武馆。”
“知道吧？”
李青山点头。
镇远武馆，平阳城三大武馆之一，馆主据说是一位顶尖高手。
门槛极高，普通人连武馆的大门都靠近不了。
“镇远武馆的规矩，森严得很。”
陈岩敲着桌子。
“哪怕是交了十两银子拜师费的记名弟子，也只能在外院练练力气，连内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你这种年纪，别说交钱，你就是跪在门口三天三夜，人家也不会收你。”
陈岩顿了顿。
“不过。”
“正好，他们武馆最近在招看大门的杂役。”
“要求不高，就是晚上守夜，白天扫扫外院的落叶。”
“我跟他们外院的一个管事喝过几次酒，能说得上话。”
“我可以给你安排进去。”
陈岩看着李青山。
“但是，咱丑话说在前头。”
“你只能在外院打扫卫生、看大门。”
“内院你进不去，真正的核心功法你也看不到。”
“到时候你可以去看上个把月。”
“满足一下你的江湖梦。”
“至于你说的什么武学奇才……”
陈岩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吐槽。
你要是武学奇才，他陈岩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
脸上挤出一抹世故的笑容。
“苟富贵，勿相忘。”
“老李，你要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奇才，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李青山站起身。
他没有露出什么激动过头的神色，只是反手握住了陈岩的手腕。
“老陈，大恩不言谢。”
李青山顿了顿，顺势压低了声音。
“既然要去武馆，总得懂点皮毛。你路子广，手里……有没有那种能修炼的功法册子？”
陈岩一愣。
他上下打量着李青山，像是看个疯子。
“你老小子还真想练啊？”
不过，说到功法，陈岩还真摸了摸下巴。
他在牙行混，三教九流都接触，手里经常会收些别人抵债的破烂玩意儿。
“行吧，算你运气好。”
陈岩伸手进怀里，又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皱巴巴、连封皮都缺了一角的破册子，拍在桌子上。
“《莽牛拳》，街面上流传最广的粗浅把式，练到顶，也就是堪堪打熬出一身明劲。”
陈岩把册子推给李青山，脸色却罕见地严肃了几分。
“老李，东西给你，就当是昨天那一两中介费的添头。”
“但我可警告你，这玩意儿你拿回去翻着看看，满足一下你的江湖梦，过过干瘾就行了。”
“千万别跟着瞎练！”
陈岩盯着李青山那干瘦的肩膀，语气加重。
“练武最耗气血，就你这身老骨头，没名贵药材补着，没顿顿大肉供着，强行练它，不出三天，保管把你练的连床都起不来，神仙难救！”
李青山看着桌上那本破旧的册子。
心头猛地一跳。
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册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岩被李青山刚才捏得手腕有点痛，他抽出手，甩了甩。
也没多想，只当是李青山得偿所愿的激动。
“那好。”
陈岩转过身。
“跟我走。”
“现在就带你去武馆认认门，把看大门这事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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