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说了也没用

浮台上空残留着大片大片的光痕，有紫黑色的，有清白色的，有灰色的，也有冰蓝色的，交错纵横，如同一幅被泼墨的画。

光痕还带着余温，是战斗刚结束不久的痕迹。

浮台正中央，大长老的身影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人形。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放置在高温中反复灼烧过的瓷器，每一道裂纹都在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些光线在裂痕间流动，如岩浆在即将融化的岩壳下奔涌。他的衣袍早碎成了布条，露出干瘦的躯体。

在裂纹间，隐约能看到一道道狂暴的灵力正在从缝隙中泄露出来，像是一座即将崩解的大坝，四面八方都在渗水。

他的禁法地仙之体，正在自行瓦解。

玄天等五人分踞五个方位，将他合围在中央。

五人各带伤势，玄天的半边衣袖被血浸透，太上皇面色苍白，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国师的符箓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掌心几张泛黄的残纸。

青莲妖圣的翠青光晕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玄冰妖皇的冰霜之力覆盖着一条手臂，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

但他们依然站在合围阵位上，气息虽然疲惫，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李源没有立刻现身。

他落在一块远离战场中心的浮块阴影处，将全身气息压缩到极致，只露出双眼，静静观察着场中的局面。

他的目光先扫过那五人，确认他们的状态，然后落在大长老身上。

按理说，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他看得出来，玄天五人虽然伤重，但合力绞杀一个身体正在崩解的地仙仍然不成问题。

大长老已经是强弩之末，气息紊乱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只要再有一轮攻势，他便撑不下去了。

可李源没有动，他藏在暗处，盯着大长老的每一丝细微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太顺利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一个隐藏修为三千年，在圣地暗中布局无数年，不惜以禁法强提境界也要闯入墟界的人，怎么会在耗尽最后手段之前，就这么轻易地被五个忘情境的人和妖围杀至死？

这个结果太干净，干净得像是大长老刻意在演给他看的。

他仔细搜集着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

大长老的灵力虽在溃散，但溃散的方式有些不自然。

从裂痕中泄出的气息杂乱无章，看似慌乱，却始终有一缕极细的气机在暗中维持着某种秩序，仿佛一团纷乱的线头中，有一根细线始终没有松开。

那缕气机所在的位置，在大长老丹田偏左三寸处，极其隐蔽。

就在这时，大长老忽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在这一刻亮得惊人。那对眼珠中没有濒死的灰败，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玄天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光刃已刺至极近处，大长老却没有回避。

他任由光刃刺入自己的左肩，伤口处鲜血飞溅，身体在一击中猛地向后仰去，借着这股力量完成了整个秘术的最后一步。

他身上的裂痕同时亮起，暗红的光芒从裂纹中暴涨而出，将他包裹在刺目的光团之中。

光团的边缘急剧坍缩，连周围的空间都跟着朝内凹陷，仿佛整个浮台上的空气都被吸向同一个点。

玄天脸色大变，五人几乎同时向后退避。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大长老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箭，从光团中暴射而出，硬生生在虚空中撕开一条漆黑的裂隙，一头扎入其中。

裂隙在吞噬他的背影之后迅速闭拢，只留下一个残影慢慢消散在虚空中。

一切在瞬息之间发生，快到连玄天的光刃都没来得及从大长老的肩上拔出。

五人追之不及，只能站在浮台上，看着那条裂隙消失的方向，面色各异。

李源藏在暗处，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动，也没有追着那道光箭的方向而去，而是静静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确认五人已经放弃了追击，开始各自调息之后，才从阴影中缓缓现出身形，落在浮台边缘。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大长老遁去的方向。

虚空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沉睡。他的指尖微动，感知在瞬间捕捉到一个极轻微的脉动，像远处有一头庞然巨兽翻了个身。

这里，还不是终点。

李源落在浮台边缘时，五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

玄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缩，大约已经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与之前不同了，却没有说话。

太上皇倒是率先开口，“你终于来了，朕就说你没那么容易死。”

按理说，这是李源与太上皇第一次见面，但双方都心照不宣。

浮台上残余的暗红光芒已经散尽，只剩一片破碎的痕迹。

他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更深处传来，平静得不像是刚看完一场生死大战。

“他去的方向，是墟界的枢纽所在。”

众人循声望去。

辰宿从浮台边缘一块碎裂巨石的阴影中走出来，衣袍整洁，气息平稳，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从未参与战斗，也从未离开。

他站在众人面前，神色无波，双眼在幽暗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深沉。

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的气息都同时紧绷了起来，毕竟此人是大长老的亲信，方才那场大战中他始终没有露面，此刻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立场到底在哪一边？

玄天眯起眼睛：

“枢纽？你既然知道那个地方，为什么不早说？”

辰宿没有理会他话中的质问，只淡淡道：

“因为说了也没用。”

“哦？何以见得？”

“那地方的入口需要数名顶尖强者合力才能打开，单凭任何一人都进不去。”

“此前你们如何排列组合，都不够数。现在你们五个都在，加上李源，勉强够了。”

国师皱眉。

“大长老往那个方向遁去，难道他一个人就能打开入口？”

辰宿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答案。

“他打不开。”

“但他是地仙，哪怕是一个正在崩解的地仙，以全部修为，作为代价去撞那扇门，也能撞出一条缝。”

“他到那里，不是为了进去，而是为了把门撞开一道缝隙，好让里面的东西有机会出来。”

气氛骤然凝住。

太上皇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你的意思是，他在放出什么东西？”

辰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

“路上我会说清楚。”

“现在要做的，是先到那个地方去。如果等他真的把门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