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娜趴在暗夜精灵的背上，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
可她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清醒到，她认出了这个味道。
清醒到，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暗夜精灵背着她，沿着那条狭窄的通道继续向前走。
两侧的石壁渗着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砸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中那股腐臭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让人窒息。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有几步，或许已经走了很远。
通道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只有暗夜精灵的脚步踩在湿滑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直到暗夜精灵背着她走过一个拐角。
艾露娜才开口。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暗夜精灵的脚步顿了一下。
艾露娜继续低喃。
“月光王族，为精灵而生。”
“理应为保护族人而死，为英烈先辈而死，为了母树的遗产而死……”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你……让我背负逃兵的耻辱与罪孽。”
暗夜精灵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在黑暗中，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破黑暗。
转过头来，看清了艾露娜此刻的状态。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背叛，充斥着......愤怒。
暗夜精灵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要让你母亲的努力，白费。”
艾露娜咬着牙。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放、我、下、来。”
一股锐气从她身上迸发而出。
暗夜精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刃。
但太慢了。
艾露娜的身体在他背上猛然一拧，膝盖精准地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咔嚓一声。
暗夜精灵的右肩瞬间脱力，整条手臂软了下去。
他从背上翻倒，撞在通道的岩壁上，后背狠狠磕在湿滑的石面上。
艾露娜落地，身形一闪，贴身上前，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暗夜精灵拔出短刃，反手刺出。
艾露娜侧头避开，左臂架住他的手腕，右膝再次顶入他的腹部。
暗夜精灵闷哼一声，短刃脱手，在岩壁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艾露娜顺势一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匕首从她腰间拔出，抵在暗夜精灵的咽喉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暗夜精灵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他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早就听说月光出了个天才。”
“如今看来，确实了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自奇怪。
最初的相见，他在艾露娜破碎的银白甲胄上，发现了不下十处致命伤。
那些伤口，一看就是从生死战场中踏出来的痕迹。
可眼前的艾露娜，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
她的动作快得不正常，力量也大得不正常。
艾露娜的眼中泛着凶光，死死盯着暗夜精灵。
“精灵的叛徒。”
“被驱逐出精灵之森的异徒。”
“为何会出现在月光王宫之下！”
暗夜精灵嘴角的血沫，溅到了艾露娜的裙甲上。
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傲慢。
“异徒？”
“被你们高高在上的月光称作异徒，我很开心。”
“因为这可比你们这样，被黄金时代该死的老顽固玩弄于鼓掌的傻子，要强太多。”
“一群被长老用所谓荣耀拴起的狗！”
“比狩猎精灵的人类，更令人作呕！”
艾露娜暴怒。
她握着匕首的手向下压了几分，刃尖刺入暗夜精灵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不许你践踏精灵的荣耀，先烈的遗志！”
暗夜精灵没有躲。
他的笑声反而更大了。
“荣耀？遗志？”
“因为你们那所谓的荣耀，遗志。”
“无数精灵因你们而死！”
他的笑声忽然停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艾露娜从未见过的怒火。
“用无数精灵的性命，去捍卫一文不值的荣耀！”
“这就是你们月光王族想要看到的吗？”
“啊哈哈……”
他笑了两声。
“差点忘记了，高高在上的你们，又怎么能看到？！”
“看到底层的同胞的离别，痛苦。”
“要是琳大人，当初将你们都杀光该多好啊……”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火，一时间竟然压制住了艾露娜。
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被驱逐的逐风者，底层的离开，一幕幕悲伤涌入脑海中......
艾露娜有些动摇。
但很快，脑海中，母亲温柔的面容浮现出来。
那个在王宫里亲自巡视每一个角落的女人。
那个在平民区蹲下身，为受伤的孩子包扎的女人。
那个在议会厅里无法开口，却在议会厅外准备了一切的母亲。
然后她想起了那些战士。
那些在王宫里，握断剑、背伤者、抱孩子尸体的战士。
他们浴血奋战，用生命守护着自己的家园，从未后退一步。
艾露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收回了匕首。
“滚吧。”
她冷冷地看着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暗夜精灵。
那双银白的眼眸里，带着寒意。
“滚出精灵之森。”
“不敢提起武器应战的懦夫。”
说完，她转身，疾步往回走。
黑暗中，暗夜精灵靠在岩壁上，捂着肩胛的脱臼处。
他看着艾露娜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嘴角还挂着血。
他冷笑了一声。
“可笑。”
“一群将族人性命置于荣耀之上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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