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撒托斯询问发生的地点。
“西部，平原。”
林鬼想了想。
“一座叫青木的小城。”
阿撒托斯没有犹豫，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按。
魔力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无声地扩散开来。
然后，整间秘宝库变了。
墙壁和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视野。
无数画面浮现在空中，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明亮有的朦胧。
每一幅画面里都有人。
矮人工坊里抡锤的露玛，精灵之森边缘采药的艾莉瑞亚，地下洞穴里挖矿的格鲁莎，边境线上巡逻的沃尔。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度，带着声音，带着气味。
林鬼甚至能闻到矮人工坊里的铁锈味，能听到精灵采药时哼的小调。
他愣住了。
这种手段，简直就像把一个人的记忆直接摊开在空气里。
阿撒托斯没有在意他的惊讶，皱着眉在那些画面里翻找。
“青木小城……”
他的手指拨开一层层画面，像是在翻一本厚厚的相册。
终于，一幅画面被他拉到了最前面。
那是一座小城的俯瞰图，城墙不高，房屋低矮，城外是大片大片的麦田。
“是这里？”
林鬼还在震惊中，被他的声音拉回来，看了一眼，摇头。
“我不清楚。”
“格雷只说过名字。”
阿撒托斯嘶了一声。
“就是这个地方。”
他盯着画面，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我来这里的原因是，我一个情人在这里。”
他手指一划，画面拉近，落在一座小城的街道上。
街道很窄，两边是木头的房子，屋檐下挂着晾晒的衣服。
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女人，美丽得如同天使，长发垂落，面容精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另一个是男人，穿着骑士的轻甲，年轻，稚嫩，看起来不过十几岁。
阿撒托斯指着那个男人。
“是他？？”
林鬼摇头。
“不是。”
“他应该才十几岁当时。”
阿撒托斯皱眉。
“可我在这个城里，就只有这一个情人……”
他话说到一半，画面里的女人已经动了。
她从街道上走过，脚步轻缓，带着一种不属于凡间的从容。
她走过一条小巷，巷子很暗，只有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
就在她经过巷口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那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阿撒托斯皱着眉，凑近画面听了听，脸上的表情变得困惑。
“他说什么？”
画面里的年轻人说完了，忽然抬起头，一脸深情地单膝跪地，向着那个女人伸出手。
阿撒托斯愣住了。
但他还是笑了一下，浅浅地点头，伸出手，在年轻人的头上轻轻抚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
“我会成为无敌勇者那样的人的！！”
“你等我！！艾米丽女士！！”
然后他嗷嗷一嗓子，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画面里，阿撒托斯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画面外，林鬼和阿撒托斯也呆住了。
阿撒托斯指着画面里那个年轻人，转过头看着林鬼。
“你说的，是这个小子？”
林鬼沉默了一下。
“……额，对。”
而他的内心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
月下深情告白？
约定许诺？
感情全是勇者格雷的幻想。
他们压根就不认识。
那所谓的相恋，那所谓的约定，那所谓的“等你成为勇者就嫁给你”。
全是格雷一个人的独角戏。
阿撒托斯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男孩？”
林鬼无奈地说。
“对。”
阿撒托斯哦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那他成为勇者了。”
林鬼点头。
“对啊，就在城外，准备将湖中剑插你胸口。”
阿撒托斯又哦了一声。
“那，他现在还在找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致。
然后他感觉不对劲。
林鬼听到他的声音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阿撒托斯。
阿撒托斯转过头来。
那张粗犷的脸上，浮起了一种林鬼从未见过的表情。
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牙，整张脸都写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像是猎人在林子里蹲了大半天，忽然看见一头肥鹿自己撞上枪口。
那种眼神，那种跃跃欲试的姿态，那种连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的兴奋。
林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该不会是想……
林鬼的念头还没转完，眼前的回忆迷雾便崩碎了。
阿撒托斯打了个响指，整间秘宝库从记忆画面中抽离，墙壁、天花板、梳妆台、衣柜，重新落回原位。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鬼，脸上那兴奋的表情还没有退干净。
“你还愣着干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那叠还没写完的信。
“赶紧写，写完了我就要去准备了。”
林鬼看着他。
“准备什么？”
阿撒托斯咧嘴一笑。
“准备和这一任的勇者，刀锋相见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没有想到啊，随意攻略的一个愣头青，竟然成为了勇者，还打算捅我！”
“这种热闹，我怎么能错过！”
林鬼无语。
他低下头，拿起羽毛笔，继续写那些回信。
阿撒托斯不再像方才那样，一封一封地追忆、叙述、感叹。
他只是扫一眼信纸，飞快地报出内容。
内容千篇一律。
不要等我，我辜负你，忘了我吧。
林鬼写得飞快，字迹潦草也无所谓，反正阿撒托斯不在乎。
剩下的信件很快写完。
阿撒托斯摩拳擦掌，已经开始在衣柜那边翻找起来。
“你说，我穿哪条裙子去见他比较好？”
“黑色那条太庄重，粉色那条太甜腻，白色的……”
他自顾自地嘟囔着，手指在衣架上滑过。
林鬼放下笔，从怀里拿出两封信。
“魔神大人。”
阿撒托斯回头。
“这两封，一封是来自卡莱尔的，一封是阿瓦隆汉娜给你的。”
林鬼将信递过去。
阿撒托斯接过信，先拆开了卡莱尔的那封。
他低头看了起来。
林鬼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阿撒托斯的脸上，带着几分沉重。
卡莱尔的信，能够解决他如今的困局。
但林鬼自己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办法。
也不知道魔神是否会答应。
在这种不安中。
阿撒托斯读完了卡莱尔的信，随后抬起头，看向林鬼。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兴奋，也不是之前的追忆。
而是一种惊奇。
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林鬼，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这目光，让林鬼感到极度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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