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除了我谁还记得你

可以了，彼得知道这个人不会再去组织那些注定送命的反抗了。

就到这吧。再继续下去连爱诺都不会允许。他已经听见身旁传来那女孩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投射在身上的视线也越发沉重。

在放下班尼迪克之前，彼得最后凑近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轻生，明天还没有来。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但你最好记住我不是你的敌人。”

班尼迪克倒地上眼神涣散，不像能听进去的样子。

独眼猫不知从哪个桌椅底下钻了出来。身上的皮毛被火燎焦了好几块，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它艰难地、极具表演意识地走到彼得脚边，颤巍巍地抬起一只前爪，搭在他的鞋面上，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趴了下去。

“你、你这是……为我们流血了吗？”爱诺感动坏了，蹲下去想把它抱起来。

“你想多了。”彼得忍着浑身烧伤的剧痛，用脚尖轻轻拨了它一下，“它头上那玩意儿一看就是桌上的番茄酱。”

独眼猫立刻收起那副“我已力竭”的悲壮姿态，冲彼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个骨碌翻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阴影里。

“明明长相那么可爱，性格却跟你一样糟糕。”爱诺看着彼得说道。

“彼此彼此。”

他们就这么走出了会馆的大门。而在他们身后那个被抽去了力气的金发少年，心中只剩一片淒涼。

自己两次栽在格里芬家的人手里。先是一个莱昂哈特。现在，连那个像条野狗一样的彼得也……他只觉得这世界荒谬得让人发笑。

“让他们走！”班尼迪克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其他人歇斯底里地喊。

学生会的人全都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可他就那么跪坐在那里，眼里布满血丝的重复：“让他们走！”

学生会的人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彼得和爱诺大摇大摆地离开。

“做得太过了。”爱诺走在前面，似乎在闹脾气：“教训他一顿就差不多了吧。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学长他……”

“不能让他们心怀侥幸。今晚不狠一点明天还会有人站起来。而且……我越过分，那些人就越会信任我。”

“谁要你的大道理。”爱诺嘟囔。

又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回过头。只看见彼得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彼得？”

爱诺没有犹豫的将倒在地上的彼得抱了起来，两条胳膊从对方腋下环过去，把他上半身勉强拉进自己怀里。

真矛盾……

方才她还觉得这人怎么那么高，那么过分，能把一整个会馆的人都压得喘不过气。可此刻他在她怀里狼狈的不像话。

她忽然开始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他的气。这个人明明这么弱，为什么总要装出了不起的样子。

他只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罢了。

……

“砰！”

校医哈特曼院值夜班医生的门，被一个粉发少女一脚踢开。

把里面正端着咖啡壶的值夜校医吓得连壶都差点扔出去。

“大半夜的，你们这些学生就不能——”哈特曼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清了被爱诺半背半拖进来的那团人形。

“把他放在床上。”哈特曼的声音立刻不同了。他扯起袖子，从柜子里抽出一卷魔法纱布和几瓶治疗药水。动作快而稳，仿佛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夜晚。

他一边检查彼得的伤势，一边飞快地下判断：“让我看看……嗯，多处烧伤，呼吸道受损，还有使用魔素后的症状”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轻轻按压彼得的手臂和颈侧，又翻开眼皮看瞳孔，“你们是和魔法科的学生死斗了吗？”

“你还有空说风凉话，快点救他啊！”爱诺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哈特曼抬头看了她一眼，放软了语气：“别哭别哭，养几天后保证他还能继续活蹦乱跳。”

“我才没哭……”爱诺吸了吸鼻子，眼泪被她用骇人的意志力逼回了泪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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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小学时代。

那时候他性格孤僻，又因为家里的变故转过一次学。一个班里的陌生人他谁都不认识。没有什么朋友，每天能做的事就是捧着从旧书摊淘来的小说和漫画，一本一本地看。

六年级，他以为自己就会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到毕业，再去另一所更陌生的中学，继续这样活下去。

“你在看《X族》吗？”

一个声音忽然凑到旁边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孩蹲在自己旁边，歪着脑袋打量他手里的书。

那时候的罗嘉豪还没开始执着于卫衣和口罩搭配，只是一个比他外向得多的家伙。

罗嘉豪不知怎么就硬凑上来尬聊了，说自己也喜欢看这本小说，还自顾自的说起了剧情上的见解，说班上的人都只会看漫画，不像他会看这种高傲的作品，这就很……

说真的自己那时候没想理他，但他越说越起劲，都开始剧透了这就忍不了。

“我还没看到那里，你别说啊。”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回答，他们才成为了朋友，那段时间过的便没那么糟糕。

“你倒是回我一句啊。”罗嘉豪的脸模糊不清，只看得清嘴在动，“你这样，等以后毕业了谁记得你啊。”

我在呢。他想说。我在呢。

“……”

刚刚的是梦啊……彼得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想到。

是爱诺送自己到校医院了吧。身上的伤没那么难受了，伤口被处理得很妥帖。

本来还想着忍一忍自己走过来的。可刚出学生会馆门口，风一吹，那口硬撑的气就散了。

丢人啊，自己才刚刚当了一回称职的恶役，怎么会出门就在女主角面前平地摔了，这让他以后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没拉上窗帘的窗户外面照射进来。彼得转过脑袋看到了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女主角。

脑袋垂向一边，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腿大喇喇地伸到地上。嘴巴微张流了点口水下来。

月光与星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凸显存在一般，本来挺唯美的画面可惜那豪放的的睡姿破坏了这一幕。

但又觉得这不能怪她。换谁坐在这把椅子上睡一夜，姿态都好看不到哪去。

彼得没有再出声，觉得自己应该再合一会儿眼。如果现在把她叫醒，免不了要面对一连串的抱怨。

可门这时候被打开了。

一个穿服务生制服的人径直走到他床边，低头看着他。

“晚上好。”杰勒米问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