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圣殿的法旨传开后，岁月秘境在三天内彻底动了起来。
各峰遁光交错，高阶灵材从四面八方运往玄天峰。
北境裂隙的黑石要塞外，数座阵师联手赶造的玄铁阵塔拔地而起，银白阵纹如蛛网蔓延，将躁动的空间一寸寸钉死。
玄天峰东南，新修的丹殿里数百尊丹炉同时腾起赤焰。
地火灼浪裹着浓烈药香化作白雾，浮在殿顶。
“下一批灵草！”
“养脉丹进甲字十七炉！”
“补神丹还差两百年玄心草，灵药司怎么回事？”
“总宪大人有令，四阶以上丹药不许单炉独炼，三人一组，先练合炼！”
人声鼎沸。
宋安然抱着成册的丹账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的炼丹室外。
“师尊还没出来？”
张文河守在门口，摇头：“两天了。”
宋安然皱眉：“又推演丹方呢？”
“大概吧。”张文河压低声音，“昨天苏师伯来过，进去不到半炷香就出来了，脸色不太对。”
宋安然一顿：“炸炉了？”
张文河斜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两人同时闭嘴。
以白辰的造诣，若还能炸炉，他们这些丹师不如把炉子砸了回乡种地。
“那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张文河往门缝里瞄了一眼，“苏师伯走前交代过，这几天谁也不许打扰。”
正说着，沉重的石门传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白辰从里面走出来。
青衫依旧干净，眼底却泛着淡青，头发微乱，透着几日未眠的疲惫。
“师尊。”两人躬身。
白辰摆手免了礼，目光扫过宋安然怀里的册子：“第一批合炼如何？”
“回师尊，三百二十七名三阶丹师参与。”宋安然迅速进入状态，“按您分段提炼、主丹凝丹的法子，养脉丹成丹率从六成二提到了七成八，补神丹六成九。”
白辰眉头微皱：“低了。”
宋安然苦笑。
这成绩放在外面能让寻常宗门长老笑醒，在师尊这里显然不够看。
白辰抽过册子翻了几页，看到一处损耗，手指停下：“这里，地火转换损耗超了一成，谁负责的？”
“玄鼎峰的人。”张文河答道，“他们说新改的阵法灵压不稳，还在调。”
“让莫鹤年长老过去看一眼。”
莫鹤年如今虽已转为魂族之身，不再执掌玄鼎峰，但器道上的眼力和经验还在。
这次出问题的是地火阵与丹炉之间的灵压衔接，让他帮着找找症结，后面的调整玄鼎峰自己就能处理了。
“是。”
白辰又翻过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药材分得还是太粗。”
他抬手点了点册子上的几处记录。
“以前只按年份和品阶入库，平日炼丹倒也够用。可现在丹殿要大批量合炼，同一炉里若是几株灵药药性差得太多，火候和融合时间就很难统一。”
“从今日起，送进丹元峰药库的灵药，除了年份，再多记三项。”
“灵气浓淡、药材水分，还有杂质多少。”
“同一批送进丹房的药材，尽量挑药性接近的放在一起。这样丹师按同一套火候处理时，损耗能少很多。”
宋安然认真记下，颔首道：
“弟子明白。我回头便让负责药库和药材分发的弟子重新整理入库规矩。”
“嗯。”
白辰点头。
“先在丹元峰试。若真有效，再把这套办法送去玄天峰，让其他各宗丹堂照着改。”
宋安然逐字记下。
白辰合上册子：“再给七日。七日后，养脉丹八成五，补神丹八成。达不到的继续练，药材找周宗主批。”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抬脚要走。
张文河忍不住开口：“师尊，您这几天……是在研究新丹方？”
白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不是。”
“那您……”
“看星图。”
张文河愣住：“星图？”
“嗯，虚空星图。”
白辰没再多解释，摆摆手径直离开。
两人留在原地。
“师尊看星图做什么？”
“我上哪知道去。”张文河压低嗓子，“你说，莫非师尊又摸到什么藏宝地了？”
宋安然沉吟片刻：“有可能。”
“那要不要提前备灵舟？”
“……”
两人压根没往危险处想。
如今的玄沧实在太好了。
本源补全，灵气暴涨，法则清晰。
秘境里那些卡在瓶颈几百上千年的修士接连破境。
短短数十年，高阶修士翻了数倍。
以前化神可镇一州，现在圣殿议事，合体期只能坐在后排。
再加上白辰带回来的功法，所有人都觉得最难的日子已经翻过去了。
只有白辰不这么想。
丹殿外，白辰背着手往住处走。
如今玄天峰成了整个岁月秘境内各宗统筹战备的中枢，白辰又要长期坐镇丹殿、调度各宗丹师，来回返回合虚宗丹元峰太过麻烦。
因此在丹殿建成时，玄天峰便在后方山壁间替他开辟了一间临时静室。
地方不大。
除了一间用来休息的石室、一间议事用的小厅和最基础的聚灵、防护阵法外，再无其他布置。
对白辰而言倒正合适。
一路上，遇见的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白副宗主！”
“白峰主！”
白辰一一颔首，神情温和。
直到走进那间临时静室，抬手合上石门，又将外围防护阵法开启，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收敛下去。
“啧。”
白辰盘膝坐下，身前凭空悬起一幅巨大的虚空星图。
白辰盯着悬浮的虚空星图看了许久，眉头一点点拧紧。
“太安静了。”
星图在半空缓缓流转，一颗颗代表界域的光点在幽暗中投下微弱光辉。
这幅星图是从太昊界带回来的。
放在那些传承数万年的中千界里算不上什么稀罕物，记录的界域也远谈不上完整，但对连玄沧之外有什么都所知有限的玄沧修士而言，已是难得。
白辰盘膝坐在蒲团上，视线扫过星图。
【无明确界标。】
【虚空乱流区。】
【疑似废界。】
【坐标不可考。】
大片区域一片漆黑，真正有明确坐标的中千界少得可怜。
他屈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从太昊界回来至今，三个月零九天。
三个月，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陌生界域的人找上门，没有人在世界壁垒外试探，连一点来自界外的异常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世界战场结束之后，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全成了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
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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