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合斗悬天

陆蛰这边消磨了自身印记，当即着手帮那女修化解体内禁制。

等杨义淬链好一炉精华之後，女修已经穿好衣物坐在那里了。

「妾身姜素，谢过恩公救命之恩。」女修见杨义睁眼，连忙行礼。

杨义摆摆手：「适逢其会罢了，你真要谢就谢陆老哥，他才是出力最大的那个。」也是牺牲最大的那个。

为了救这个姜素，他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以後的处境堪忧。

「两位都是恩公，救命之恩妾身铭记在心。」姜素肃然开口。

「你是哪家修士？」杨义问道。

姜素道：「妾身是医家，金羽选出来用以培养的人族修士都是不精斗战的流派。」

医家跟农家一样，大名鼎鼎的斗法三废，就算培养成金丹，对金羽也没有什麽威胁性，而且因为是养来吃的，所以选择的都是貌美女修。

「咱们得赶紧转移。」陆蛰开口道，「悬天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妖族那边精通土遁的不少，我们就算躲在这里也不见得安稳，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已经去寻善土遁的妖族来帮忙了。」

杨义颔首道：「我也是这麽想的。」之前没转移，是因为陆蛰体内有那个印记，不消磨掉无论怎麽转移都没有用。两人意见统一，杨义当即让阿古带着几人土遁。

地下不辨方向，阿古随意选了一个方位，一路穿行，直到一日之後，远离了之前藏身的位置，这才有些疲惫地停下。

单纯她自己土遁根本没什麽消耗，但现如今要带三个人一起……陆蛰和姜素都有金丹修为，杨义虽没金丹，可他块头大，五丈多高的身子，阿古想带着他土遁，光是消耗就比以前多很多。

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在地下开辟出一个空间。

现如今陆蛰马甲刚掉没多久，悬天妖君又因为杀子之仇穷追不舍，所以眼下最好还是避避风头。

杨义正好藉此机会来进行身剑法的修行。

这次得到的精华分量虽然不少，但远没有上次充足，一场修行下来，杨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自来到万妖域开始身剑法的修行之後，他的身高，体魄和实力便在疯狂成长，直到经由上次修行後达到了堪比妖君中期的层次。

能有如此巨大的成长，全赖身剑法这门秘术的玄妙，更有杨义能源源不断获取修行资源的原因。

但这一次修行之後，杨义发现无论是自己的身高还是体魄，都成长不大。

这无疑说明身剑法的修行已经快到一个极限了。

他多少有些失望，原本他还在想，若是每次修行自己的实力都有那麽巨大的成长，那以後的实力必然会越来越强，直到能媲美妖君後期的程度。现在才知自己太想当然。

自身这块剑胚也是有锤打极限的，之前成长迅速，是因为剑胚的可塑性强，在有足够资源的前提下，自然能飞一样的成长。

可眼下身剑法都已经到了查漏补缺的阶段，自身这块剑胚已然快要大成，成长空间就没以前那麽充足了。

杨义估摸着继续修行下去，自身实力就算有提升，提升的幅度也会越来越小。

也该满足了。

筑基巅峰的修为，堪比中期妖君的实力，还有什麽不满足的呢？

便是陆蛰这样的金丹五层站在自己面前，若正面吃自己一拳的话，也绝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这是妥妥的拥有越阶杀敌的实力，而且还是越一个大境界，便是最正统的剑修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麽一想，杨义心里快乐多了。

暂时不能离开，杨义索性取出灵石，吞服灵露修行，壮大自身皇家气海的灵力储备。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

自来到万妖域後，杨义还真没这样清闲过，刚进来的时候就遭遇了一群龇牙咧嘴的鼠妖，然後一路闯荡一路杀，光是死在他手上的妖君就足有十多位了，妖君之下不计其数。在地下躲了一个月，可总不能一直躲下去，杨义与陆蛰稍作商议之後，决定出去看看情况。

然後便遇到了一个问题：姜素怎麽安顿？

对比他们两人来说，姜素的实力太弱了，阿古虽然也只相当於一个初入金丹的，可她机灵啊，而且还精通土遁，能铺展农家阵地，无论自保还是杀敌能力都不是姜素能比的。

姜素不一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医家，被金羽培养的过程中，她甚至连灵器都没有一件，更不要说本命法宝了。

她这样的医家，连当初的白露都不如。

说句不客气的话，对二人来说，姜素就是个累赘。

「要不先送出此域？」杨义提议道，鼠王山那边有一个灵墟入口，只要将姜素送到那边，就可以离开本域了。

「不妥不妥。」陆蛰赶紧摇头，「灵墟凶险，入了灵墟能不能找到别的灵域入口全凭运气，自古以来，入灵墟者因为找不到灵域入口而被困死的少说五六成。」

将姜素送进灵墟虽可避开万妖域的凶险，却等於将她丢进了另一个凶险之地。

杨义倒是可以把姜素带走，也不担心会在灵墟内迷路，但他眼下已到身剑法的最後阶段，怎麽能走？

而且这种时候将陆蛰一个人丢在万妖域也太不仗义了。

陆蛰肯定是不会走的，他若愿意走，早在八十年前就有机会离开本域了。让姜素留在此地也不行，这里虽然暂时安全，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麽精通土遁的妖兽忽然闯进来，凭姜素的实力，便是一个筑基巅峰妖兽，搞不好都能要她性命。

姜素抿了抿嘴巴，轻轻道：「两位道兄，我不想走，我想杀妖族！」

相对於本域其他人族，她对妖族的痛恨更加浓烈，因为在被金羽培养的过程中，她见到太多的惨烈和血腥了。

「而且我是医家……我可以给你们疗伤。」

陆蛰转头看看姜素，沧桑的眸子柔和许多，颔首道：「行，你有此志向，胜过你有金丹实力！」实力可以慢慢攒，志向却是天生的。

他转头看向杨义：「老弟有没有什麽灵器给她弄一套。」

杨义自然是有的，当即取出几件医家合用的灵器交给她，想了想，又拿出一件由五面小盾组成的法宝，郑重地交到姜素手上：「回头抽空炼化了。」

这玩意上一任主人是流云真君，在与凰千雪的大战中给他提供了不少防护，最後被凰千雪打破了。

後来这些法宝战利品都被玄灵交给了杨义，杨义只修补了这一套，当时觉得消耗太大，准备等自己晋升金丹之後再修补其他的。

所以他手上能用的法宝，也就这一件。

「这是法宝？」陆蛰惊奇地望着小盾。

姜素手一抖，赶紧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杨义推回去：「你想杀妖族，那就得先活下来，此宝多少能让你有些自保的力量，不至於让你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只能坐以待毙。」

姜素抿着嘴，点点头：「多谢道友赐宝！」

「行了，咱们先上去，若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你跟着阿古。」杨义看向小家伙，「照顾好这位姨姨。」

阿古点头。

「走起！」杨义擡手。

阿古立刻催动土遁术将几人包裹，迅速朝上掠去。

少顷，地面上一团黄光绽放，几道身影狗狗祟祟地现身，杨义弯着腰，努力让自己这大块头看起来不那麽显眼，陆蛰则是第一时间铺展神念，监察四方。

「安全！」他轻轻开口。

感知中，这方圆几十里范围内除了一些上不得面的妖兽之外，并没什麽值得注意的气息。

杨义不由松了口气，这做贼一样的感觉还真不好受。

两人浑然不知，便在此间百里开外，先前遥遥打过照面的悬天妖君正静静地站在这里，锐利的目光看向他们所在的方位。

悬天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此刻它手上拿着一个罗盘模样的法宝。

此宝不是他的拥有物，而是另外一位古妖的，那位半妖域主当年身死之後，给本域留下了不少法宝，这便是其中一件，平日里被那古妖视如珍宝，若非悬天要借来追索陆蛰，那古妖说什麽都不会同意。

可陆蛰一位金丹五层的剑修对万妖域的危害太大，这种层面的人族修士，古妖不出，基本没有妖族是对手。

正是有这样的考量，那古妖才愿意将法宝借出，可即便如此，悬天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杨义等人躲在地下这一个多月内，针对陆蛰和他的通缉令已经传遍了整个灵域。

一个金丹五层的人族剑修，一个身高五丈的半妖，这都是极为显着的目标，现如今整个万妖域的妖族都在有意无意地搜索他们的行踪。

陆蛰以为只要抹掉他体内的那古怪印记便可高枕无忧，可实际上在他抹除之前，悬天妖君便借这件法宝，大致定位了他的方位。

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陆蛰躲在地底下，悬天妖君实力再强也没辙。

远离百里，则是为了放松陆蛰的警惕心。

那法宝上有一枚指针，指针赤红，好像饮了血，原本静立不动，可就在杨义等人从地下深处冒出来的时候，指针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总算出来了吗？」悬天眸中闪过怒意，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指针上，剧烈摇晃的指针忽然定格下来，遥指着陆蛰所在的方向。

「去！」悬天忽然擡手一指，他的脚边，一只看起来像是穿山甲一样的妖兽忽然沉入地下，悄无声息地朝前掠去，速度极快。上次亲眼见到杨义等人遁入地下，它怎麽可能不做准备，这妖兽便是特意带过来的。

悬天没动，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半盏茶，约莫那穿山甲已经逼近陆蛰所在的范围，这才忽然振翅飞出。

密林之中，杨义迈步大步走在前方，阿古坐在他肩膀上，陆蛰则御剑带着姜素伴飞在旁。

忽忽间，无论杨义还是陆蛰都心有所感，同时转头回望，隐约可见那边一道流光正急速朝这边飞来。

隐有熟悉的气息流转。

是那悬天妖君！

「阴魂不散！」陆蛰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阿古快走！」杨义急忙招呼一声，虽不知悬天是怎麽又找上来的，但这位可是古妖，绝不好招惹，先避其锋芒要紧。

阿古立刻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土遁术催动，当即便要带着几人遁入地下。

然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又具有穿透性的鹰啼从远处传来。

那鹰啼没有任何杀伤力，却似一种信号，几乎是在鹰啼声响起的同时，杨义等人身下的地脉变得紊乱。

地下有东西！地脉有时候会自然紊乱，但若非可疑为之，不可能会这麽巧合的。

地脉一乱，阿古的土遁术便施展不开。

仓促间，杨义猛地一跺脚，地脉感应术催动，紊乱的地脉之力被梳理成一道无形攻势，循着紊乱的源头，朝地下深处攻去。

地下两百丈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吼。

阿古的土遁术终於可以施展。

「来不及了！」陆蛰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姜素的肩膀，将她朝杨义甩去，剑光铺展，人剑合一朝悬天迎上。

下一瞬，两道强大气息便碰撞在一起，狂暴余波四下席卷，一阵飞沙走石，陆蛰一声闷哼，气息紊乱了一瞬。

杨义立刻明白，这一下的碰撞，他吃了点亏。

不是陆蛰不够强，实在是悬天有备而来，他仓促应对之下有些力有不逮。

清越剑鸣声已从半空中传来，杨义举目望去，只见半空中陆蛰已与悬天战成一团。

一个是剑修，凭藉人剑合一拥有超高的机动性。

一个是鹰族，为天空之王，机动性同样不俗，漫天剑光与鹰影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当真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悬天不愧是活了数千年的古妖，一身体魄强横至极，辅以自身精纯妖元，竟是以肉身硬接陆蛰飞剑而不伤，彼此每一次碰撞都传出叮当之响，半空中火光四溅，好似陆蛰飞剑斩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坚硬的精钢。

如此情况，陆蛰想要伤它，除非能打散悬天的妖元，让它失了这层庇护。

但人剑合一状态下，陆蛰消耗极大，这种强度的大战必不能持久。

杨义咬牙，地下深处应该是有一位妖君，而且是精通土遁的妖君，否则没本事让地脉紊乱，继而破了阿古的土遁术。

而通过方才那一瞬间的接触来看，那妖君的实力不算太强。

一念间，杨义将姜素放在地上，叮嘱她们一声：「自己小心！」闪身朝天空中的战团杀将过去。

转瞬抵达战场，运足全身的力量，对着悬天便是一拳轰出。

狂暴一击打在空处，悬天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一拳之威，杨义拳势不停，一步欺上，又是一拳轰出。

连绵不绝，双拳如狂风暴雨。

却无有一拳奏效，悬天似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应对陆蛰的攻杀，面对他的攻势只是分出一点心神来应对。

远远望去，剑修与妖君的身形交错跌宕，纵横来回，皆在以快打快，杨义则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追着两人的身形跑来跑去，虽挥洒自身攻势，却始终慢上一步。

曹！杨义怒火翻涌，自踏入修行界这些年，他还真从来没被人这麽无视过，着实让他心里憋屈又窝火。

可悬天妖君还真有无视他的资格，不是说他的拳头对悬天没有威胁——面对悬天这样的强者，杨义的拳头其实比陆蛰的飞剑更好用，只是悬天的动作太迅速，他的拳头再狠打不中人也没辙。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不够快！

完全跟不上悬天与陆蛰的战斗节奏，所以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是无用功。

他固然也可以催动人剑合一，让自己拥有参与战事的高机动性，但真这麽搞，便只能以御剑术对敌，发挥出初入金丹的实力，等於完全放弃了自身强大体魄的优势，而初入金丹的实力对悬天而来更不算什麽。

真是可笑至极，从未想过，他一个剑修有朝一日竟会因为速度太慢而跟不上战斗的节奏。

好好好，这麽玩是吧……杨义心头发狠。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念间，他闪身脱离了战团，急速朝外飞去。

很快便来到距离战场十里之外的空中，转身，回望，视野倒影着悬天妖君的身影，神念遥遥将之锁定。

周身灵力翻涌，气血沸腾，身形动间，从猪妖那继承来的天赋神通已催动。

蓄势蛮冲！随着奔袭，杨义一身气势逐渐强大，煌煌间逼近战场。

十里之地，很快抵达。

「吼！」即将抵达战场的刹那，杨义张口，虎啸震天。

无影无形的神念冲击朝悬天攻去，它却面不改色——这来自虎妖的天赋神通说到底也只是一道神念攻势，而神念攻势的强弱，则完全取决於对敌双方的神念修为差距。

差距越大，神念攻势的效果就越好。

杨义的神念修为只是初入金丹层面，悬天可是个古妖，彼此间神念修为差距悬殊，这虎煞哮天对它而言，不啻是一缕清风拂面，完全无需在意。

当初对阵铁壁妖君，杨义这一招能奏效，完全是陆蛰也施展了斩心剑破开铁壁神念防御的缘故，然此刻陆蛰正全身心应对悬天，哪有工夫施展什麽斩心剑？

面对从十里之外气势汹汹杀来的杨义，悬天只是身形一晃，挡下陆蛰一剑的同时，避开了这野蛮的冲撞。

杨义身形如一道流光般从战团旁掠过。

又被躲开了！

没关系……

杨义直冲出好几里地，身形所化的流光划出一个好大的弧度，以比方才更加凶猛更加迅疾的速度朝悬天撞去。悬天皱眉，它一直无视杨义是因为它觉得这个半妖不值得太在意，虽然体魄不俗，可动作太慢，它既可以随意避开对方的攻势，又何必浪费心思在他身上？

陆蛰才是他的杀子仇人，所以他的九成精力都在对付陆蛰，势要将陆蛰斩杀此间，为金羽报仇雪恨。

此刻它终於察觉不对。

这个半妖方才施展了虎族的天赋神通，让它以为对方有虎族的血脉，可如今这状态，怎麽又有点像是猪妖的蓄势蛮冲？

猪妖一族在万妖域中没什麽太高的地位，因为族中没出现什麽特别的强者，它们的智商普遍不高，但这一族的天赋神通却是有些门道的。

这天赋神通一旦施展，自身气势就会随着距离的奔袭越来越强，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一个极限，或者打中被锁定的目标。

就如方才，杨义一击没能得手，这天赋神通并没有中断，而是在持续蓄力。

由此便导致他二度杀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许多，气势也比刚才超出了一大截。

原本被悬天无视的半妖，这一下隐隐给它带来了一些威胁。

悬天心知这一下自己不能躲了，若再让这半妖蓄力下去，等他重新杀回来的时候，自己再别想躲开，到那时候，对方那魁梧身形裹挟冲撞过来的杀伤便是它都不能无视。

杨义已杀到近前！

五丈多高的身子，这麽长距离的蓄势，让他整个人如一道闪电朝悬天撞去，一身气血沸腾高涨，血肉紧绷，奔掠间隐有惊雷之音。悬天对准他的方向探出一手，掌心处雄浑妖元涌动。

轰……

急速掠动的杨义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面固若金汤的墙壁，在己身与悬天大手触碰的前一刻，便有雄浑的妖元喷薄而出，化作了一面无形屏障，挡在前方。

他撞上的，便是这一面妖元壁垒！

胸口处霎时气血翻涌，浑身上下血肉传出艰辛呻吟，便连骨头都哢嚓嚓作响，身形陷入短暂的凝滞，这会儿悬天若是忽然给他一击，他根本没办法躲开。

好在悬天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过，面色微微一凝，探出去的胳膊也都不禁往回缩了一下。

一身浑圆无缺的妖元受此狂暴冲撞之力，陡然散乱了一瞬，身形震荡。

「好机会！」陆蛰眼见此景，一身灵力狂催，合身杀来，飞剑之上，剑芒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