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收拾得很快。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
一身粗布道衣，一支玉簪，一双旧鞋，再加一头青牛。
玄清牵着青牛，跟在老子身后，出了静山小院。
山门外没有人送行。
老子没有回头，只道：“玄清。”
玄清立刻收神。
“弟子在。”
“天地广大，非只有为师所讲之道。”
老子抬手指向前方。
前方是山路，是草木，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西行路。
“以后一路所见，皆可为师。”
玄清低头应道：“是，师尊。”
一路西行，晓行夜宿，途经荒原、溪流、山林、土丘，老子趁行路闲暇，
又为他讲解五行之道“世间常言五行金木水火土，世人多将其视作五类死物，殊不知五行从不是独立割裂之物，一切根源，仍是先天一气。”
老子伸手指向远处葱郁林木，徐徐拆解。
“一气初分，先化阴阳；阴阳再辗转分化，便生五气，落于人身，便是内五行。人身心肺肝肾脾，对应火金木水土，肉身气血流转，五脏藏纳五气，皆是自身先天元气分化而成。心属火主神明，肺属金主肃降，肾属水主藏元，肝属木主生发，脾属土主承载，五脏相生相克，循环往复，全凭胸中一气流转调和。你此前修清净道，守持元气，便是稳住内五行根基，内气不乱，五脏自安，心神自宁。”
话音一转，他又抬眼望向天地四野。“天地之间风云水土草木，便是外五行。东方木气生发，草木丛生；南方火气蒸腾，烈日暑热；西方金气肃杀，霜风落叶；北方水气凝寒，溪流渊泽；中央土气厚重，承载山川万物。天地流转，四季更迭，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土居中调和，皆是一气散于天地，化作外在五行之气。”
“内五行与外五行本出同源，无高低之分，只分内外。人身内气为根，天地外气为用，以自身内五行接引天地外五行，内外一气相通，便能引动天地五行之力，衍生万般妙用，这便是世间一切五行术法的根源。”
“譬如你体内木气生发，便可接引山间草木生机，催生植被；心火升腾，便能引天地阳火；肾水充盈，可调水汽雨露；肺金肃敛，能凝霜风；脾土厚重，可固土石。相生则滋养万物，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则制衡过盛，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但你需谨记，不可执着金木水火土相。若一心只想着分判五行、刻意引动五气，便是落入表象，背离清净本源。真正的五行大道，是心中清净，一气自在流转，内外之气自然呼应，无需刻意驱使，顺势而为，方为上乘。
顾玄一路静静聆听，一边留意周遭天地景象对照师尊所言，一边内观自身五脏气海，将内外五行的关联细细印证。
白日观天地四时五行流转，夜晚露宿野外，便静坐调和自身内五气，尝试以己身元气接引天地间的五行灵气。
一日午后，路遇枯木横道。
老子看了一眼。
玄清上前，掌心贴在树身。
体内木气缓缓生出。
他没有强行灌入，只以内木引外木。片刻后，枯木断口处生出一点嫩芽。
玄清收手。
嫩芽还小，却活了。
又过数日，夜里寒重。
山风灌进破庙。
玄清坐在门口，掌心轻抬。
火气自内而明，牵引天地间微弱热意，聚成一团温和火光。
火光不大，却足够照亮三人一牛。
青牛趴在旁边，眼睛半闭。
“这用处不错。”
再后来，过泥沼。
玄清以土气定脚下泥层，牵着青牛走过。泥水只陷到鞋底，再不上涌。
青牛踩得很稳。
“这术不错。”
玄清道：“方便赶路？”
青牛道：“方便我不脏蹄子。”
玄清无言。
行。
道法服务生活。
很符合自然。
山间遇乱石落坡。
玄清抬指，金气收敛成锋，点在滚石边缘。石块裂成两半，落向两侧，未伤草木。
老子看了一眼。
“善。”
又过一条旱沟。
沟底草木枯黄。
玄清站在沟边，以水气牵引地下湿意。少顷，泥土颜色渐深，一线清泉从石缝里渗出。
青牛走过去喝了一口。
“淡了点。”
玄清看它。
“牛哥，这是我第一次引水。”
青牛道：“所以我说淡了点，不是难喝。”
玄清深吸一口气。
不能跟牛计较。
计较就输了。
西行路漫长。
玄清对五行的掌控也一日深过一日。
最初，他只能感到五气。
后来，他能分辨风中木气，石中金气，晨雾水气，日中火气，脚下土气。
再后来，他不必刻意分辨。
五气就在天地间流转。
他只是伸手。
只是落步。
只是动念。
气便随之相应。
但老子每次都提醒他。
“术不可压心。”
“心若逐术，术便成障。”
玄清谨记。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
这一日黄昏。
西方天际出现一片长岭。
长岭之后，云气低垂。
老子停在坡上，望向远处。
玄清牵着青牛站在身后。
体内五气缓缓归一，重新沉入先天一气之中。
他看着远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感觉。
前方不只是路。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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