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龙魂为证

“轰隆！”

原本被顾玄道威压得平整如镜的东海海面，猛地自中央撕开一道数千丈宽的白色裂痕。

四道真龙神光自深海破水而出，紧随其后的，还有密密麻麻几十号龙子、龙孙、龙女以及龙宫的高阶武将。

按平日里的排场，四海龙王出巡少说也得云霞遮日，再配上八抬沉香辇和漫天螺号蚌鼓。

可眼下，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真龙后裔，连顶上的龙角都有些歪斜，身上的金丝绣龙袍甚至还沾着深海翻滚起来的泥沙。

一众龙子龙孙刚刚冲出海面，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迎面就被那股铺天盖地的人道杀意砸了个正着。

几名修为较弱的年轻小龙当场闷哼一声，双腿打颤，差点一头从云端栽回海里。

这根本不是商量的架势。

眼前立在万丈云端的青袍道人，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周身翻涌的太清仙光与浩瀚的人道气运交织缠绕，像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太古神山，悬在整个东海所有活物的脑门顶上。

只要这位大唐国师心念一动，那座神山砸下来，东海的水位少说得当场蒸发三成。

东海龙王敖广率先站稳脚跟，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那双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眼里，原先的震惊已经彻底变成了惊骇与戒备。

他原本以为大唐立国不过几十年，凡间帝王再折腾，顶多就是借着魏征手里的斩龙剑狐假虎威。谁能想到，这长安城里竟然悄无声息地蹲着这么一位杀神？

这道威，比天庭派下来的托塔天王强了何止十倍！

敖广赶紧回过头，对着身后几个还在龇牙咧嘴的龙子狠狠瞪了一眼，神识传音几乎是在咆哮：“把你们那点破架子全收起来！谁敢在这个时候漏出一丝龙威，老子今天亲自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身后的西海龙王敖闰、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也是眼皮狂跳，四条老龙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腰弯下了大半截。

云端之上，顾玄冷眼看着这群神色各异的真龙。

他太清楚这帮老泥鳅在想什么了。

上古巫妖大战之后，龙族为了自保，甘愿给天庭当行云布雨的差役，后来见西方佛门势大，又忙不迭地把自家儿子送去当脚力、混金身。

平日里在凡人面前摆足了龙神威严，逢年过节非要吃够了三牲大礼才肯赏几滴雨水；一旦遇到真正的狠角色，这帮家伙跪得比谁都快。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老油条，跟他们讲仁义道德纯属浪费吐沫。

“不知大唐国师法驾降临东海，我等兄弟四人有失远迎，死罪，死罪！”敖广挤出一张满是褶子的笑脸，领着三个兄弟上前躬身行大礼，态度谦卑得就像集市上遇到巡街官差的小摊贩。

顾玄居高临下，神情平静得让人摸不透底细。

“敖广，场面话就省省吧。”顾玄语气平淡，声音不大，却在翻滚的海风中字字如惊雷，“贫道今天来，不是来东海喝你们的深海玉液，更不是来听你们叙旧的。”

敖广心头猛地一跳，干笑两声：“国师说笑了……不知国师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若是有用得着我四海龙族的地方，国师尽管吩咐，我等绝无二话。”

“吩咐谈不上。”

顾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右手袍袖轻轻一翻，掌心向上虚握。

“嗡！”

虚空中泛起一圈淡青色的涟漪。

一缕微弱却凝练至极的龙魂，毫无预兆地在顾玄掌心上方浮现而出。

那条虚幻的龙影通体泛着灰败的死气，龙头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斩痕，正是当年犯了天条、在梦中挨了魏征一剑的泾河龙王！

这缕残魂被顾玄以太清道门秘法与纯正的人道气运双重锁死，悬在半空中，既无法消散归于天地，也无法堕入幽冥转世。

感应到四海龙王的气息，那泾河龙王的残魂顿时剧烈扭曲挣扎起来，发出一阵阵凄厉刺耳的龙吟，眼眶处淌下两行血泪，满是惊恐与绝望。

“嘶——！”

看到这道残魂的刹那，西海龙王敖闰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头顶的玉冠都差点晃掉。

南海龙王敖钦和北海龙王敖顺更是脸色剧变，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内衬的软甲。

那是泾河龙王！

当年魏征梦斩泾河龙王，按天庭和佛门的规矩，这残魂本该在长安城外怨气爆发，去恐吓李世民，逼得李世民魂游地府，从而顺理成章地开启水陆法会、促成西行取经的大业！

可这道残魂在长安城凭空消失了！

佛门暗中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下落，他们四海龙族私底下也以为是被地府哪位阎君悄悄收了去。

怎么会在顾玄手里？！

而且，这残魂上的因果业力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唯独保留着当年他算计大唐人皇、企图篡改长安雨水、借机侵蚀人族气运的完整记忆！

这是一份铁证。

一份足以将整个龙族拖下水、甚至引来人皇血腥清算的铁证！

“诸位龙王，看着眼熟么？”

顾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悬浮的龙魂，目光缓缓扫过四条老龙那张惨白的脸。

“当年泾河龙脉，身居凡间水神要职。大唐百姓年年祭祀，猪牛羊肉供奉在庙堂之上，香火愿力喂养着他满门老小。”

顾玄的声音骤然转冷，周遭的空气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原本被压制的海面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可他干了什么？”

“受人族供奉，不思保境安民，反而勾结外道，暗中算计当朝人皇！借着一场赌局克扣雨数，试图引动长安水患，坏我大唐国运，折损人族脊梁！”

顾玄猛地抬眸，双眼中爆发出两道森然的寒芒，直直刺入敖广的双眼。

“四海龙族统领天下万水，这泾河龙王算不算你们龙族的血脉分支？他犯下这等欺天灭道、背盟弑主的死罪，你们四位身居高位的龙王，是真不知情，还是暗中默许？！”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玄脚下的虚空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整片东海方圆万里的海水猛地向下凹陷了三丈！

那股沉重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道至尊威压，如同一记闷雷，结结实实地轰在所有水族的胸口！

噗通！噗通！

后方那几十名随行的龙子龙孙再也支撑不住，连哼都没哼出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云头上，面如金纸，浑身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