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5章 你在想什么？

【“应该是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中心点停在原地不走了。”】

【“我们一靠近，又会被那个黑影袭击……”】

“那就等等吧。”

少年无所谓道。

回答了剑灵的担忧，朔离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内腑之中。

经脉中，灵力与炼化后的魔域本源交融盘旋，浑厚程度远超她该有的。

这一路追踪时，朔离就已经探查过一二，自己体内的力量真的膨胀了一大截。

明明进入无光之狱前，她才跨入化神大圆满，根基尚需打磨。

可眼下再看，气海内的灵力充盈得要满溢出来，距离渡劫竟然只剩下一半的路程。

就像她背着所有人闭关修炼了几百年一样。

“真是怪了……”

朔离睁开眼，低声喃喃。

这无光之狱真是处处是疑点。

最开始她从天上掉进黑石村，那五个扛锄头拎木桶的村魔分明看得见她，还围着她指指点点，嫌弃她的衣服怪异。

结果她刚开口搭了一句话，那帮家伙就集体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紧接着，这片本该是历代魔尊私人领地的绝密空间，却在没头没脑地重演一段不知多少年前的断骨崖旧事。

还有她平白无故暴涨了数百年的修为，那个招招奔着要害来的黑衣斗篷人，以及对方死活都要护住的移动中心点。

问题太多了。

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跟苍梧是什么关系？

而本该坐镇无光之狱的苍梧，眼下又躲在哪里装神弄鬼？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子里打转，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岩洞之内一时之间安静了。

识海空间内，一直趴在边缘偷看她神色的霜华见她半天不吭声，憋了又憋，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朔离，你在想什么啊？”】

“我没想什么啊。”

朔离随口应道。

【“真的？”】

小剑灵显然不信。

【“你刚才眉头皱着，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想！”】

朔离听着，轻笑了一声。

“哦，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吧。”

少年清了清嗓子，语调一下激昂。

“其实我是在规划，等到时候从这破地方出去，到底要以什么方式闪亮登场。”

“最好是我扛着小竹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和谈大厅的最高处，把底下那帮修真界老古董和魔域魔修的眼珠子全都惊掉。”

【“切，又在想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哪里莫名其妙啊。”

朔离反驳。

“出场排面可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关系到我作为新任魔尊的第一印象，你个整天窝在刀里的剑灵懂个屁。”

【“你、你说谁不懂！”】

霜华彻底炸了毛。

【“我可是白泽，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只有你这种没见识的笨蛋，才会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琢磨怎么耍威风！”】

见这只灯泡一戳就跳，朔离故意拖长了腔调逗她。

“行行行，你最有学识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冷不丁就跑来找我搭话了？”

少年问：“怎么着，有什么重要指示要跟我说吗？”

识海里的光球猛地顿住。

【“我、我才没有！”】

【“谁要找你搭话了，你少自作多情。”】

【“我就是看你摆出一副深度思考的严肃样子，还以为你终于开窍，在琢磨什么有内涵的大事呢！”】

小剑灵哼哼唧唧地抱怨，越说声音越小。

【“结果搞了半天，脑子里装的还是这么无聊的废话。”】

“哦。”

朔离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但我觉得一点都不无聊啊，这可太有意思了。”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接茬，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起篝火底部的炭火。

岩洞内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识海之内，霜华见外头的人就这么单方面结束了话题，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哼，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稀罕理你！

小剑灵在心里恶狠狠地放着狠话，发誓绝对不要再主动跟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说话了。

一息，两息，十息。

外头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霜华憋得浑身难受，那点可怜的定力在短短半盏茶的工夫里就土崩瓦解。

一道冰蓝色的微光自少年眉心处钻出。

光芒在篝火旁凝聚，化作身穿宽大白色长袍的银发女孩。

霜华一言不发地飘落在地，紧挨着旁边的朔离坐下，却又故意把脑袋扭向另一侧的岩壁，摆出一副赌气不看她的架势。

她维持着这副高冷的姿态，耳朵却高高竖起，满心盼着身边的人能主动问问她为什么出来。

明明只要稍微哄她一下就好了。

这个笨蛋。

……

每一次，霜华其实都无比珍惜跟朔离独处的时间。

她总是很忙。

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身边永远围绕着做不完的大事，也永远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青云宗的掌门首徒、倾云峰的天命之人、东洲的世家姐弟、魔域的少主，乃至于高高在上的剑尊——

有太多太多厉害的人围着她转了。

而她作为一只寄居在她刀里的剑灵，好像总是被顺理成章地忽略。

自从上次守着她突破化神后，霜华便因力量消耗过度陷入了了沉睡。

等霜华好不容易醒过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错过了整场魔域之行。

她没能陪着她涉险画骨窟，没能陪着她逃出黑龙渊，没能陪着她闯断骨崖。

连朔离差点在魔域重伤，她都是后知后觉。

好不容易等这人养好了伤，恢复了生龙活虎，结果她睁开眼又是要找办法冲击渡劫期。

一旦踏入渡劫，接触到的便是天地法则层面的争斗，自己这具残魂之躯就更加派不上用场了。

霜华太想为她做点什么了。

她不想当一个只会吃干饭的没用灯泡。

有些念头，她不愿承认。

明明都是白泽，为什么剑尊大人就能替她重塑道基、替她挡下界外的强敌、为她治愈。

而她一直以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躲在她的识海里被她保护？

正因为太害怕被抛下，太想要证明自己也有独特的价值，前阵子林子轩拿着那只白玉镯问她的时候，她才会自作主张地出手。

霜华本以为帮她解放因果，是一件大好事。

结果她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闯下了弥天大祸，至今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麻烦。

朔离没有怪她，她脑子里那个奇怪的野人其实也没有怪她。

但她还是……

其实方才在识海里搭话的时候，霜华想问她的是——

你盯着岩壁发呆了那么久，有没有想过我？

哪怕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也好。

因为她每一天、每一刻，一直都在想着她。

……

岩洞里的柴火又往下塌了一截，溅起几点火星。

身侧依然静悄悄的。

被无视的委屈在胸腔里越积越多，女孩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悄悄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小幅度地偏过头去，嘴里硬邦邦地嘟囔着抱怨。

“喂，你怎么又半天不说话了。”

“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抱怨的话音尚未落地，那冰蓝色的圆瞳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盛满笑意的漆黑眼眸里。

那人正单手撑着脸颊，侧对着她的方向，眉眼弯弯。

不知道已经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