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西到城东，骑马要穿过大半个维戈瑞斯。
林奇骑着马走在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从功利的角度来看，这时候应该冷静。
比斯特是麦斯的亲弟弟，莱尼斯科迪斯家的二把手，管着整个工坊区的生产。
杀了他，麦斯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一笔。
往小了说，维戈瑞斯这条线断了，往后在卡特里西亚的布局得重新铺；往大了说，莱尼斯科迪斯家跟罗兰庄园从合作方变成仇人，七大家族里多一个敌人，少一个朋友。
正确的做法摆在眼前，他甚至可以现在就调转马头回去找麦斯，双方各退一步。
莱尼斯科迪斯随便推一个下面的人出来，说是他自作主张，比斯特不知情。
林奇揣着明白装糊涂，拿一笔补偿，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艾拉死了也就死了，死的人没办法复活，活着的人还得做生意。
林奇把这条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放弃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想起回响女士说过的话，浪漫序列的人更容易被情感牵动。
当时他没当回事，觉得那只是神明的说辞。
现在他感觉到了，那种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推着他往城东去，推着他去杀一个人。
他知道这不理智。
但无所谓了，他本来也不喜欢这种理智。
林奇把马停在莱尼斯科迪斯庄园的引道上，从马上下来。
林奇沿着引道往主楼走。
他推开主楼大门，穿过大厅，往后面的调度室走。
这条路他昨天走过一遍，比斯特带他们逛工坊区的时候从这儿出去的。
调度室的门开着。
比斯特站在窗户前面，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林奇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伊萨里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比斯特。”林奇的声音十分平静，“你认识艾拉吗？”
比斯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奇的【情感扰乱】正在告诉他对方的情感波动。
“艾拉？谁啊？”比斯特说，“没听说过。”
谎言！
“城西做稻壳机的那个女孩，她死了。”
比斯特沉默了两秒，“是吗，那挺可惜的。”
心虚、恼怒、恨意。
“伊萨里斯先生，那就是一个外地来的小丫头，跟我们家签了合同，做出来的东西要断工坊区的饭碗，下面的人办事急了点，没控制好分寸，人没了。
家族这边给了补偿，该罚的罚了，这事就过去了。”
“你觉得这事能过去？”
“伊萨里斯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比斯特，这件事是不是你下的令？”林奇的语气冷漠中带着质问。
“伊萨里斯先生，你这是在为了一个外地来的丫头质问我？
我是莱尼斯科迪斯家的二少爷，工坊区归我管。下面的人办事，我点头了，怎么了？”
比斯特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意，他最烦别人质疑他的决定。
林奇往前走了两步，从调度室门口走进了屋里。
比斯特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下面的人办事你点头了么。”林奇说，“那你也是这事情的一部分。”
“伊萨里斯先生，你清醒一点。”比斯特的语气开始急了，“我是麦斯的弟弟，你要是动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还要动手？”
“对。”
比斯特愣住了。
他以为伊萨里斯会算账。
一个做生意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签了合同的外人，跑去动合作方的亲弟弟？
比斯特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伸进腰后，摸出了一把短刃。
刀刃是灰白色的，刃口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
“伊萨里斯先生，我再说一遍，你别逼我。”比斯特把短刃横在身前，“我不是软柿子。”
林奇没接话。
他的右手手背亮了一下，【焰火】的赤红色火焰从指缝间涌出来，裹住了整只手。
比斯特看着那团火，咬了咬牙。“行。”
他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林奇左侧，短刃从下往上斜刺，直取林奇肋下。
林奇侧身让开，火焰裹着的右手横着一推，把短刃的轨迹拍偏。
比斯特顺着偏掉的方向滑出去两步，回身又是一刀，这次从上方劈下来，刃锋带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林奇举起左手，引斥力在掌前凝成一道薄墙。
短刃劈在墙上，灰白色的光炸开，把力场劈出一道裂痕。
比斯特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骤变。
他刚才那一刀是全力，但劈在力场上只劈出一道裂痕。
伊萨里斯的力场比他想的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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