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没有回答。
云雾后的蛇尾轻轻停住。
这个中年人怎么如此不上道？
自己话已经说到这里，他就没想过，大愿需要大祭？
李勉见龙影沉默，心里越发没底。
“还是那部普适功法根本不该出现？”
“若大众修行会搅乱现有秩序，晚辈可以调整道宫计划。”
“请前辈明示。”
柳青看了他半晌。
“拨动因果线，需要极大的法力与造化。”
“不是一句愿望便能凭空换来。”
李勉连忙记下。
“极大的法力与造化……”
“晚辈明白了。”
柳青心里刚松一分，便听他继续开口。
“前辈是在提醒我们先完善道宫制度，汇聚各派资源，减少因果阻力？”
“……”
“又或者，要先找到承受这份造化的人？”
柳青抬起龙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一尾巴拍死他的冲动。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吧。”
他一定要站着把这碗饭给要了！
大殿云海猛地翻涌。
李勉还想追问，脚下白玉台阶已经化作水幕，龙宫、石柱与盘踞高台的青色龙影同时远去。
“前辈，道宫祭典是否要……”
水光一闪。
李勉重新站在龙王庙正殿。
香炉里的三炷香刚好燃尽。
赵老四正低头整理供桌，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发什么愣？”
李勉回头看向后院。
“我刚才离开了多久？”
“一直站在这儿。”
“没看见龙宫？”
“什么龙宫？”
赵老四上下打量他。
“领导你许愿许迷糊了？”
李勉没有解释。
他取出手机，将方才听见的每一句话全部记下。
大势不可轻动。
强改因果会遭天谴。
拨动因果，需要极大的法力与造化。
这些话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李勉站在庙门外思索许久，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他拉开车门，拨通徐瑶的电话。
“通知老周和道宫筹备组。”
“半小时后开会。”
徐瑶问道：
“龙王老爷......回应了？”
“回应了。”
“愿望能成？”
李勉回头看了一眼龙王庙。
“没直说。”
“前辈只让我回来好好想想。”
“我怀疑，道宫的建立方式有问题。”
“先把大家叫来。”
“看看是不是我理解的那样。”、
偷听到一切的柳青：！！！
滚吧这个老登。
......
夜深后，龙王庙的香火渐渐淡了。
柳青盘在紫竹屋前，石桌上摊满宋行止送来的旧档。
有山神受祭的仪轨，有水府敕封属官的规矩。还有几页字迹模糊的镇邪法录。
他翻得很慢。
这些东西未必能立刻用上，却能补足他神道修行的空白。如今水府越铺越大，手下却只有一个守壁画的陈清，真碰上多处水脉同时出事，他一条蛇也顾不过来。
还是要尽快突破到金丹期才是。
“属官要封。”
“府兵也得提前挑。”
柳青翻到最后几页，尾尖忽然停住。
一张残页夹在两本旧册中间，纸边烧焦，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上面只剩半篇文字，顶部却有四个完整古字。
雷火镇魂。
柳青以水汽托起残页。
页面上刻着一道断裂雷纹，弯曲如枝，透着一股沉重气息，哪怕隔了不知多少年，雷纹间仍有淡淡的震慑之力。
他继续往下看。
神灵受香火、掌辖境，与妖修独修不同。
每逢大境突破，神威外溢，辖境内的阴魂、残念、旧煞都会受其牵引。若不提前镇守，轻则阴物躁动，重则亡魂借势成灾。
残页末尾只留下一句。
神威如雷，先镇己境，再问天门。
柳青盯着那句话，心里微微一沉。
他现在是筑基圆满。下一步便是结丹。
一旦成丹，陈家庄、旧溪湾、邻市地下水网，甚至已经炼化的六段水脉外加之后的四段水脉，都会受到神威影响。
“难怪旧水府留下这么多烂账。”
“神位越高，牵扯越多。”
他正准备收起残页，阴阳水陆簿忽然震了一下。
哗啦。
册页无风自动，翻到待封属官那一栏。
陈清的名字浮在最下方。
名字后面那团一直洗不掉的黑泥，此刻像被雷纹惊醒，慢慢向外渗开。几缕灰黑气息从纸页中飘出，顺着水府图钻入第四段水脉。
柳青抬起蛇首。
“又是那边。”
灵泉水面浮出一片残缺画面。
地下工地。
倾塌的钢架。
浑浊黑水冲破铁板，沿着坑道灌入深处。许多人在水中挣扎，有人扒住水泥柱，有人朝楼梯口爬去，还有人隔着黑水拼命拍打封死的铁门。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
黑水翻上来，将所有人影吞没。
陈清的魂体从护法壁画中跌出，重重摔在正殿地上，柳青心念一动，便将其摄到了神道水府内。
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阿成？”
“老梁？”
“他们还在？”
水陆簿中飞出几道残影。
那些残影没有完整面目，只有湿透的工装、泥水裹住的手臂，还有断断续续的哀叫。
“门打不开……”
“水下有人……”
“别关阀门！”
“陈清，快跑！”
陈清猛地站起。
“是他们！”
他扑向那几道残影，双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阿成，我在这儿！”
“我是陈清！”
残影没有回应。
它们被黑水冲得歪歪斜斜，嘴里反复喊着同几句话。每喊一遍，陈清胸口便浮出一层黑泥。
柳青神识压向陈清。
“回来。”
陈清像没听见。
“他们没走！”
“他们就在那条水里！”
“我要去找他们！”
柳青声音沉下来。
“站住。”
陈清停了下来，却试图找到神道水府的出口。
“龙王老爷，他们是和我一起干活的人。”
“当年不是普通事故。”
“那水里有东西，有人故意不让我们离开。”
“我得去。”
“你去做什么？”
陈清张了张嘴。
“带他们回来。”
“你连自己都快守不住，带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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