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发现，今日受邀的宾客并不多。
除了他和虫二、狐王之外，在场的妖族，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两名。
一个坐在他对面，是个头生鹿角、面容清矍的中年男人。他身上带着浓郁的山林草木之气，修为在金丹初期。
另一个则坐在稍远些的角落，身形魁梧，面貌丑陋，皮肤呈岩石般的灰黑色，一双眼睛却闪着精光。
是山魈成妖，同样是金丹初期。
其余的，还有几名气息各异的筑基期妖修，各自占据一桌，安静地坐着，谁也不与谁交谈。
当狐王的目光落在柳青身上时，他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走了过来。
“想必这位，便是新晋的玉河龙王阁下了。”
好长的称呼......
他也成修仙界的大冰了？
柳青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见过狐王。”
他没有刻意显露修为，但周身萦绕的精纯水元之力，却骗不过在场的这些老妖怪。
金丹后期！
那鹿妖和山魈妖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震惊。
他们占据山林多年，自以为对周边的妖族势力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说过玉河里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大能。
一个水府之主，修为竟然悄无声息的高到了这种地步。
狐王的眼神也凝重了几分，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
“龙王阁下能来观礼，是我青丘的荣幸，还请上座。”
他亲自将柳青引到主桌，就安排在自己身旁的位置。
虫二依旧站在礼台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柳青坦然落座。
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立威和试探。
水府新立，规矩未成，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镇不住这地界上盘根错杂的各路妖魔。
狐王坐下后，并未立刻开始仪式，而是侧过头，低声说道。
“龙王阁下，初次见面，冒昧问一句，阁下神光纯正，走的似乎是神道法门？”
“不错。”
柳青直接承认。
“我受百姓香火供奉，立水府，掌玉河。”
听到“香火神道”四字，那鹿妖和山魈妖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妖族修行，最重根骨与资源。
而香火神道产出的灵物，无论是蕴含愿力的灵水，还是沾染神性的灵果，对淬炼妖身、稳固道基都有奇效。
只是神道艰难，且大多被正道玄门把持，寻常妖族根本没有门路接触。
狐王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难怪，难怪龙王阁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
他话锋一转。
“我听闻，龙王水府治下，规矩森严，凡入玉河水脉者，皆需遵守水府之律。不知可有此事？”
柳青端起桌上的酒杯。
“有，入了本王的地盘，就得守本王的规矩。”
“那若是我青丘子弟无意间冒犯了，又该如何？”
“按规矩办。”
柳青的回答干脆利落。
狐王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深邃了些许。
“好一个按规矩办。”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举杯示意。
“龙王阁下远来是客，请。”
柳青与他碰了一杯。
酒是好酒，入口甘冽，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那鹿妖和山魈妖却已经坐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由那鹿妖端着酒杯，主动走了过来。
“见过龙王阁下，见过狐王。”
鹿妖先行礼，随后才对柳青说道：
“在下鹿鸣，忝为百草山之主。今日得见龙王神威，心生敬仰。”
柳青看了他一眼。
“道友有事？”
鹿妖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不瞒龙王，我那百草山上，虽有些灵草药材，但山中妖众修行艰难。听闻龙王神道产出的灵果，对妖族大有裨益，不知……不知可否与龙王换取一些？”
他话音刚落，那山魈妖也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开口：
“龙王，俺叫石磐，占着黑风岭的药谷。俺手里没别的，只有些祖上传下的山髓。这玩意儿对淬炼筋骨有些用处，俺也想跟龙王换些灵果，给手下的小崽子们开开窍。”
柳青心中了然。
这才是今天这场宴会的另一重目的。
狐王嫁女是假，借机整合周边妖族势力，顺便试探他的底细才是真。
而这些中小妖族，则是想通过这场宴会，搭上他这条线。
神道产出的灵果灵水一类，都会难免沾染香火气息，柳青为了保持自己的修为纯净，是绝对不会沾染香火愿力的，但小妖就没有这个忌讳了。
修为上不去，寿命也就上不去，都快死了，还在乎这个啊？
柳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水府的灵果，只赏赐给遵守规矩、且对水府有功之妖。”
鹿妖和山魈妖都是成了精的人物，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我等明白。”
鹿妖连忙表态，“日后我百草山上下，定然严守龙王规矩，绝不越雷池一步。”
山魈妖也拍着胸脯保证。“俺也一样！谁敢在玉河里乱来，俺第一个把他腿打断！”
狐王在一旁含笑看着，始终没有插话。
等两妖退下，他才重新端起酒杯，亲自为柳青满上。
“龙王阁下，驭下有方，佩服佩服。”
柳青看着他。
“狐王今日请我来，不只是为了看这个吧。”
狐王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礼台旁那顶安静的喜轿，声音压得极低。
“实不相瞒，今日小女出阁，恐有波折。”
“我希望在婚礼期间，若真有意外发生，龙王阁下可以出手相助一次。”
“事成之后，我青丘必有重报。”
柳青心中一动。
来了。
狐王真正的目的，终于说出口了。
请帖上那根沾着陌生阳鬼气息的狐毛，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场婚事，藏着大问题。
柳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狐王，落在了那顶朱红色的喜轿上。
轿帘紧闭，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他心中微动，眼中水纹悄然亮起。
破妄神通，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层绣着九尾狐的轿帘。
下一刻，柳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轿子里，并非只有一个人。
在烛光的映照下，轿内赫然有两道紧紧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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