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从哪来？”
狐女随口问了一句。
“南边。”
汉娘看着前面的黄土路，信口胡诌。
“前段时间灵气复苏家里遭了灵灾，亲人都死绝了，我一路逃难过来，想来这找个旧朋友。”
狐女听了，脚步慢了一下。
她没再继续往下问。
走到路口。狐女放下水桶，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纸叠成的三角符。
“大姐，拿着这个吧。”
狐女把水符塞过去。
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汉娘的手指冰凉，碰到狐女温热手背的那一下，汉娘体内的火煞猛的窜了一下。
这魂魄的气息。
一模一样！
这绝对错不了。
汉娘悄无声息的压住经脉里的火气，连一丝一毫也没漏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
“这是龙王庙发的水符。”
狐女认真的交代。
“这玉河地界太平，你戴着它，小妖小鬼不敢惹你的。”
“不过夜里风大，别一个人去走山路。”
“多谢。”
汉娘把水符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
午后。太阳毒得很。
陈家庄水脉的乱石滩上。
狐女帮着汉娘，把竹篮里的干花一片片的铺在席子上。
风一吹，干花散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狐女直起身子。
她转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汉娘。
“大姐。”
“你干嘛老是偷偷看我？”
狐女歪了歪头。
“咱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汉娘手里拿着一朵干花，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狐女那张俏丽的脸。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哦？”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狐女来了兴致，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是个死脑筋。”
汉娘看着远处的玉河水。
“脾气固执得很。”
“我记得十几年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宁可自个儿饿着，也得把最后一口口粮留给别人。”
“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先把别人推开，自个儿去扛。”
狐女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几句话听着真耳熟。
就像是在说她自己一样。
“你那故人，挺有意思的，用现在的话来说的话，就是有点犯贱......哈哈~~~”
狐女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
“其实，我以前当过男人。”
汉娘捏着干花的手指猛的收紧，干花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不过。”
狐女抬起头，又笑了笑。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我是青丘的小狐狸呢。”
汉娘听见这句话，手松开了。
她听得出来。
狐女知道自己有前世。
但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就是她前世欠下的情债。
“我也总做梦。”
狐女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变得很轻。
“梦见个下雨的破屋子。”
“灶台边上，总有个女人在等我回家。”
狐女皱起眉头。
“可我每次一醒过来，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连那女人的脸都看不清。”
“你说，这算不算前世的冤亲债主？”
狐女转过头，看着汉娘。
汉娘没有说话，她苍白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静静的看着狐女。
“也许吧。”
汉娘转过身，继续去铺那些干花。
毒辣的太阳照在她的背上。
地上干干净净，硬是没有拉出一点影子。
河滩上的风渐渐小了。
那些散开的野菊花晒得发干，散出一股子淡淡的苦味。
汉娘没追问那个梦里的女人是谁。
她低下头，把席子上的干花收拢起来，分成匀匀实实的厚厚两份。
其中一份用干净的旧布包好，递到了狐女手里。
“大姐，你这是干啥？”
狐女愣了一下。
“我在这两眼一抹黑，连个规矩都不懂。”
汉娘把布包塞到她怀里。
“往后在这地界，还得劳烦你多带我认认路。”
“这算什么大事。”
狐女笑眯眯的接过去，拍了拍胸口。
“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你晚上有住处没？”
“没。”
汉娘摇了摇头。
“城里的酒店贵得很，我身上也没带几个钱。”
“那正好！”
狐女拽着她的胳膊往土路上走。
“龙王庙旁边有好几间空着的客房，平日里也没人住，我带你去跟庙祝们打个招呼，你就踏踏实实住下，咱们晚上再去听梦馆看戏。”
“好。”
汉娘应了一声，跟着她慢慢往前走。
......
到了傍晚。
天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街角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的亮起。
“走，带你去听戏！”
狐女兴冲冲的拉着汉娘进了福寿街。
听梦馆的大门敞开着，里头飘出一股子冷幽幽的檀香味。
两人刚迈进门槛。
坐在太师椅上的虫二就转过了头。
她的视线落在汉娘身上。
“啪！”
虫二手里的白玉茶盖猛的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这女人体内……压着一股能把整座城池烧成白地的滔天火煞！
旱魃！
虫二的心跳漏了半截。
这等大凶之物怎么会跟在这蠢狐狸身边？
凸(艹皿艹;)！
这狐狸真是脑子有问题啊！！！
“虫二姐姐，这是我新认识的大姐！”
狐女浑然不觉，笑嘻嘻的拉着汉娘上前。
“她刚来咱们这里，我带她来听听戏。”
汉娘微微欠了欠身子。
“见过掌柜的。”
她身上一丝威压也没露，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常礼，连眼珠子都没乱转一下。
虫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站起身，脸上堆起客套的笑。
“既然是阿秀的朋友，那就是贵客。”
“翠儿，带这位大姐去东偏房歇歇脚。”
偏房里头摆着几张红木桌椅，窗户开着，正好能瞧见前头的戏台。
虫二借着端茶的功夫，一把将狐女拉到回廊拐角处。
“阿秀，你从哪招惹来的这尊瘟神？”
虫二压低声音，语气急得很。
“这女的底细深得吓人，身上那股子煞气绝不是普通修士，你离她远点！”
“姐姐你想多了吧。”
狐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汉娘大姐就是个遭了灵灾的可怜人，家里人都死绝了才逃荒过来的。她性格是冷了点，但心眼好着呢，今天还帮我抬水来着。”
“你啊，真是缺心眼！”
虫二气得直跺脚。
屋里头，汉娘坐在桌边，动作很慢的帮着旁边的小女鬼分拣干花。
她把手上的温度死死压住，生怕烫黑了脆嫩的花瓣。
“哎呀！”
一名倒茶的女鬼脚下一滑，手里的青瓷茶盏直直朝着地面摔下去。
汉娘眼神一动，下意识伸手一捞。
“啪。”
茶盏稳稳当当落在她掌心里。
掌心深处的火煞猛的窜了一丝，青瓷茶盏的底部，无声无息的被烫出了一圈焦黑的暗红印子。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虫二刚好迈步走进来，目光正好落在那只茶盏的底部。
她眼皮狂跳了两下。
“笨手笨脚的，还不下去。”
虫二神色不变，走过去把茶盏不动声色的收进袖子里，打发走了几个吓傻的小女鬼。
狐女也跑了过来，摸了摸汉娘的手。
“大姐，你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热了？”
“没事。”
汉娘把手缩回袖子里。
“我打小体虚怕冷，手脚偶尔会发虚汗发烫，不碍事的。”
“这天底下哪有手烫成这样的道理。”
狐女嘀咕了一句，反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红色厚披风，结结实实的裹在汉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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