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这礼我收了。”
“你去看吧。”
“但也别坏了本王的规矩。”
“多谢龙王爷！”
汉娘重重的弯下腰。
水波荡漾。
汉娘被送出了龙宫，重新站在龙王庙的外面。
隔着那层淡淡的水光，她死死的盯着院子。
狐女正坐在老槐树底下，像是跟陈小满说着什么有趣的事。
她笑起来的样子，眼角微微往上挑，带着几分狐族特有的狡黠。
汉娘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双眼睛。
就是这股子神态！
几百年前，那个在破庙里挑灯夜读的穷书生。
也是这么笑的。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哪怕是换了一副皮囊，换了个妖族的身世，也改不掉。
错不了的！
汉娘的手，在袖子里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没喊出声。
那句在嘴边绕了千百遍的“李郎”，被她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怀里那块旧玉佩，也没有拿出来。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看了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转过身，顺着那条漆黑的土路，大步的走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夜更深了。
市里头的一家老旧小酒店。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漏着水。
房间里开着一盏发黄的台灯。
汉娘坐在老旧的木头桌子前。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纸，平铺在桌面上，拿起旁边的一支钢笔。
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黑色的字。
“狐女。”
“经常住在陈家庄龙王庙。”
“晚上爱去听梦馆听戏。”
“爱吃酸甜的橘子。”
“讨价还价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
汉娘写得很慢。
她把今天晚上看到的那些琐碎习惯。
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都记了下来。
写完之后。
她把那张纸翻了过来。
笔尖在空白的背面上，停了好久。
最后。
她用力一划。
重重的写下两个字。
“李郎。”
屋子里静悄悄的。
除了外头偶尔开过的汽车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
龙宫议事殿。
磨盘大的巡水宝镜上，那个红点越走越远。
柳青双手把玩着那块火红的结晶，结晶上的火煞被神道法力死死裹着，半点也没有泄露出来。
“老爷。”
沈砚快步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水册，看着宝镜，眉头紧紧皱起。
“这旱魃围着狐女转，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青丘狐王刚跟咱们结了盟。”
“若是狐女在咱们地界出了事，青丘那边怕是会生乱子。”
沈砚合上水册。
“要不要属下派府兵过去，把狐女暂且带进龙宫里避一避？”
“不用。”
柳青把火红结晶扔在桌子上。
“她身上一点杀气也没有。”
“真想抢人，在龙王庙门口她就动手了。”
“可是……”
沈砚还想劝。
“行了。”
柳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收了人家的买路钱，这事我自个儿管。”
“你们去操心三省六部的事，抓紧把妖怪凑齐，老爷我啊，给你们两个留着好位置呢。”
“是！”
沈砚低下头，退了出去。
......
第二天，陈家庄。
村口的老茶水摊支着个棚子。
狐女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前，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汉娘从大路上走过来，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里头装满了干巴巴的野菊花。
她在狐女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
“姑娘。”
汉娘把竹篮放在桌上。
声音很轻。
“这的茶水，能不能用来泡干花？”
狐女抬起头，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姑娘......
现在的人又开始复古了吗？
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的看对眼。
汉娘的脸苍白的很，一点活人的血色也没有。神色平静得很。
狐女看着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狐女摇了摇头。
“这水糙得很，泡不出香味。”
“你要想喝好茶，得去南边买山泉水。”
狐女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南边？”
汉娘叹了一口气。
“我刚到这地方，两眼一抹黑。”
“姑娘能不能带我认认门？”
狐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
“走吧。”
她连一句废话也没多说。
两人顺着路进了集市，今天陈家庄赶集，人多得很。
狐女走在前面，伸着手把拥挤的人群挡开。
“大姐，你慢点走。”
闻言，汉娘差点摔一个跟头。
大姐？！
汉娘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
还好，不是喊她大妈。
......
路过一个菜摊。
卖菜的大娘正忙着给别人称菜找钱。
大娘旁边有个胖小子，正迈着腿往大马路上跑。
狐女停下来，一把将那胖小子拉住。
“别乱跑，车多的很！”
狐女拿出一块糖，塞进胖小子的手里，哄了一会。
等大娘忙完了，才把孩子交过去。
走到南边的水铺子。
“老板，来桶山泉水，算便宜点！”
狐女脆生生的喊。
“哎呦，这不是胡姑娘嘛，给你算一块钱！”
水铺老板笑呵呵的拿起水管。
“五毛！”
狐女伸出一个巴掌。
“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大清早的，八毛！”
“就五毛，不卖我去别家了。”
狐女拉着汉娘就要走。
“行行行，五毛就五毛，怕了你了！”
老板无奈的摇摇头，给她们装满了一大桶水。
狐女笑着给了钱。
“大姐，这城里买东西，你得多还价，不然可就吃亏了。”
狐女回过头，对着汉娘嘱咐。
“好。”
汉娘点点头。
她站在后头，一动不动的看着。
看着狐女的每一个动作。
一点活气都没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性子还是跟上辈子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买好了水。
汉娘走过去，伸手去提那只大木桶。
木桶装满了水，重得很。
汉娘装作提不动的样子，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哎，我来吧！”
狐女一把抓住木桶的另一边把手。
“咱们一块抬，你这身子骨看着太弱了。”
两人抬着水桶，往回走，走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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