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正厅的大门从里头轻轻合上。
周富贵早被两名水卒送回了二楼偏房，喝下安神水，这会儿已经昏睡过去。
宽敞的大厅里，壁灯尽数熄灭。
厚重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惨白惨白的，斜斜落在花梨木地板上。
子夜三更。
沈砚独自一人坐在正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他脱了外头那件灰色夹克衫，只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白色衬衣。
公文包端端正正立在茶几脚边。
沈砚闭着双眼，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绵长，就像是深夜里疲惫睡去的值班人员。
可在他头顶上方三寸处，属于水府文相的正统官气，正顺着天灵盖隐蔽的往外散发着微光。
清正、绵长。
那是凡间难得一见的纯阳文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挂在大厅墙壁上的老式机械钟，指针沉闷的跳动着。
“咔哒、咔哒、咔哒……”
“呼——”
原本密闭无风的大厅里，温度毫无预兆的骤降下来。
窗帘猛的向上一扬。
一股浓烈得让人喉咙发紧的甜腻腥香，顺着偏殿的过道，悄无声息的漫进了正厅。
“嘎吱……嘎吱……”
刺耳的骨头碎裂声，在走廊深处响了起来。
偏殿那扇沉重的黑胡桃木门，缓缓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两点发红的光芒，在漆黑的门缝后头闪烁不定。
“吸溜……”
极轻微的吞口水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顺着地板缓缓爬了出来。
雾气聚拢，化作一尊三尺多高的矮小怪形。
那怪物长着一张干瘪如老树皮的猴脸，浑身披着稀稀拉拉的灰毛，两只耳朵尖锐上翘。
下半身拖着一条布满血痂的短尾巴。
它四肢着地，每往前爬一步，木地板上就留下一串黏糊糊的黑水脚印。
怪物耸动着塌陷的鼻梁，两只发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太师椅上的沈砚。
“好香……好纯的官家气运啊……”
怪物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干涩声音，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啪嗒啪嗒滴落在木地板上。
“吃了这一口……顶得上吸那凡人全家三个月的精血……”
它趴伏在沙发脚边，两只干枯如鸟爪的手掌缓缓抠进木头里。
沈砚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怪物眼里的贪婪终于彻底压过了仅存的警惕。
“归我了！”
它猛的发出一声尖细的厉叫，后腿在地板上狠狠一蹬。
“砰！”
坚硬的木地板当场被蹬碎两个凹坑。
三尺高的灰毛妖躯如同一枚黑色炮弹，带着腥臭阴风，直扑沈砚的面门！
两只乌黑尖锐的指甲撕裂空气，对准沈砚的天灵盖狠狠抓了下去。
半尺！
三寸！
就在那泛着黑气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砚发丝的同一刹那。
沈砚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青金色的神道光芒犹如烈日破晓，轰然爆发！
“等的就是你这口馋劲。”
话音未落。
沈砚右手自袖中闪电般探出。
“嗡！”
一管三寸长、通体晶莹剔透如青玉的判官笔，被他从虚空中凌空抽了出来。
笔锋之上，水神符文大亮。
沈砚手腕微抖，判官笔在身前虚空干脆利落的划出一个方正的朱红圆圈。
“水府文相敕令，画地为牢！”
一声低喝，如春雷炸响。
“轰！”
虚空之中，四面青金色的光幕拔地而起，化作一座三尺见方的坚固牢笼。
扑到半空的灰毛怪物甚至连变向都来不及，一头结结实实撞在光幕正中央。
“铛！”
如同金铁撞击的沉闷巨响在大厅里回荡。
怪物整张脸被撞得血肉模糊，身子猛的向后弹开。
可四周早已被神道法度封死，根本无处可逃。
“锁！”
沈砚单手掐诀，判官笔对着牢笼正中狠狠一点。
“哗啦啦——”
八条手臂粗细的青金色神链凭空凝结而成，如灵蛇出洞，瞬间将怪物的四肢、脖颈、腰身死死缠绕。
“收！”
神链骤然收紧。
“咔嚓！”
骨节被生生勒紧的脆响接连响起。
正统水神愿力化作的金光，带着灼热的神圣威严，狠狠烙印在怪物的皮肉之上。
“滋啦啦——”
灰毛瞬间被烧成焦炭，皮肉翻卷，大股大股恶臭的黑烟疯狂冒了出来。
“啊——！”
怪物发出一声痛极的尖叫。
它两只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锁链，脑袋疯狂撞击着地面，喉咙里往外大口大口呕出粘稠的黑血。
整个身子疼得像虾米一样蜷缩抽搐。
沈砚缓缓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光幕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被锁在地上的妖物。
右手握着青光流转的判官笔，笔尖吞吐着凌厉的水刃，稳稳顶在了怪物的眉心正中央。
冰冷的锋芒刺破了皮肤，渗出一滴黑血。
“这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沈砚声音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神官威严。
“玉河水府掌管此方水陆法度。”
“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
“周家那尊泥胎里的引水铜针，另一头连着什么地方？”
“敢漏半个字，本官当场勾了你的生魂，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怪物浑身剧烈颤抖着，眼珠子里全是惊恐的血丝。
它看着眉心那管散发着浩然神威的判官笔，牙齿把干瘪的下嘴唇咬得稀烂。
“正……正统神官……”
怪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爪子拼命摆动，在地板上疯狂磕头。
“上仙饶命！大人饶命啊！”
沈砚手中判官笔微微往前压了半分。
刺痛让怪物身子猛的一缩。
“本官没闲工夫听你讨饶。”
沈砚神色平静，语气冷冽。
“说！”
怪物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拼命招供。
“小的招！小的全招！”
“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小妖，根本做不得主啊！”
怪物咽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竹筒倒豆子般狂喊起来。
“指使小的是济水故道深山里的‘五通神’老爷！”
“那泥胎就是五通老爷亲手捏的！”
“专门挑周富贵这种八字带偏财的凡间富商下手，先给他们送财，等全家运道和精气被吸干了，全拿去给五通老爷凝聚伪神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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