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为何感觉这么熟悉

半跪在榻边的青衫清倌名叫玉竹，他赔着笑脸，手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顺着小腿肚一路按压到足三里。

玉竹来之前，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

红姑交代要伺候个半截入土的怪老头，他甚至在袖子里藏了软筋散，就怕这老怪物有什么变态嗜好。

结果进门一瞧，这老头除了声音难听、长得寒碜，居然意外的规矩又大方。

没有上下其手，没有污言秽语，就是让他捏腿，还时不时赏他几颗连楼主都舍不得吃的顶级紫玉冰葡萄。

旁边抚琴的白衣清倌清羽也松了口气。

他本弹着哀婉的曲子，这老头嫌丧气，非让他换成轻快的江南小调，这会儿他弹得正起劲。

沈微澜靠在雪狐皮垫子上，眯着眼享受。

“左边，对，稍微用点力。”

沈微澜用那副沙哑的破锣嗓子指点。

“你们这醉仙楼的清倌，生得倒是水灵，就是手上的功夫软绵绵的，没吃饭呐？要不老朽赏你两瓶聚气丹补补？”

玉竹手一抖，差点按偏。

来青楼给人推拿还送聚气丹？

“哎哟，老神仙您慢点吃。

”玉竹看她一口一个葡萄，赶紧递上茶盏。

“这是咱们楼里特供的百花雪芽。”

沈微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顺便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不错，手真滑溜。”

她慢条斯理地评价。

“小曲儿弹得也好，比你们楼主那张臭脸赏心悦目多了。你们楼主那脾气，也就是生了副好皮囊，不然早被人打死了。”

一门之隔的长廊上。

萧妄刚走到天字号房外，就听见门缝里飘出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在后头的幽影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萧妄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气得牙痒痒。

他堂堂魔尊，居然被一个老头拿来跟勾栏院的小倌比？还被嫌弃脾气臭？

本座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来历不明的老东西在这儿寻欢作乐了！

“砰！”

萧妄没有留手，抬腿就是一脚。

厚重的楠木房门连带着上面用来隔音的防御阵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塌。

木屑飞溅。

琴音戛然而止。

清羽手底下一根琴弦直接崩断，在手背上抽出一道血口子。玉竹更是吓得腿脚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萧妄踩着倒塌的门板走进去。玄黑色的长袍带起一阵寒风，满屋的红纱幔被卷得猎猎作响。

他冷眼扫过榻边的两个清倌，视线最后落在依然靠在软榻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老头身上。

“滚出去。”

萧妄吐出三个字，声音里没有起伏。

清羽和玉竹哪见过这等骇人的威压，当场吓得面无血色，连磕头都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临出门时，玉竹甚至还哆哆嗦嗦地把碎了一半的门框往回拉了拉，试图挡住外面走廊的视线。

屋内安静下来。

残破的阵法光芒明明灭灭，将气氛衬得越发压抑。

沈微澜慢吞吞地坐直身子，掸了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伸手捋着那撮稀疏的假胡须，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萧妄。

“尊上这般大动干戈，是为了哪般？”

她用沙哑的嗓音调侃，透着一股子欠揍的从容。

“这火气大得能把楼点着。莫不是……见不得老朽这把年纪还能有美男环伺，心里发酸，特意来赶人的？”

萧妄冷笑一声。

“吃味？你算什么东西。”

“那尊上冲进来作甚？”沈微澜继续嘴欠，“总不能是看上了老朽这把老骨头，打算亲自来给老朽捏腿吧？”

萧妄不想再听这老东西喷粪。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软榻。

距离拉近，五步，三步。他停在榻前半步的地方，手掌微张，漆黑的魔煞之气在指尖汇聚。

只要他一寸劲，这不知死活的老头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他又闻到了那味道。

穿透了屋内甜腻的龙涎香，压过了老头身上伪装的药苦味。

一丝极清冷、极纯粹的幽香，毫不讲理地钻进他的鼻腔。

萧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

这香味，他记得。清冽得像雪山之巅的寒风。

黑市暗巷里，那个掐他腰的女修身上，就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警觉在脑海中炸开，萧妄的动作顿住了。

这老头和那个女修是什么关系？同谋？还是说……

萧妄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掌心的魔气化作锋利的刃芒，撕裂空气，直奔沈微澜的面门而去。

沈微澜坐在原处，避也不避。

魔气贴近鼻尖的刹那，她非但没有运转灵力抵抗，反而暗中撤掉了压制在脸上的那一层冰系灵力。

“咔。”

易容丹的药力被魔气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伪装瞬间崩碎。

干枯的皮囊退去，满脸的褶皱如同冰雪消融。

猥琐的假胡须化作点点灵光散落，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肌肤。

眨眼功夫。

一张极具攻击性、明艳无双的脸，毫无保留地撞进萧妄的视线。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泛着清凌凌的水光，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散漫，就这么静静地与他对视。

萧妄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离她的鼻尖只有半寸距离。

指尖的魔气散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场景，为何感觉这么熟悉......

她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