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他们，笑得很大声

【左诗略微愣神，而后婉约轻笑。】

【她向来不太参与你们的决策布局，只在日常起居的细节，尽力所能及之事。】

【所以，她没有追问你话中深意。】

【再度为你斟酒。】

【既然你说要让百姓过个好年，她便相信你能做到。】

【热闹的酒局中。】

【韩靖拎着壶酒，默默端坐岳牧身后。】

【偶尔举杯，碰了碰岳牧身后的甲胄，算是与之敬酒。】

【岳牧刚毅面容，不由无奈。】

【想摆脱韩靖鬼一般的纠缠，却根本做不到。】

【尤其参悟兵仙冢墓六幅传承浮雕后。】

【更是拿他没办法，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等今日晚宴过后，就立刻返回南疆，甩掉这鬼东西。】

【韩靖清俊面容，笼罩在岳牧宽厚的背影下。】

【听闻你先前话语，沉眸微垂。】

【他一手搭建起都察院，自然清楚你的计划。】

【让百姓过个好年。】

【那自然是有人不得安宁了。】

【受限时间太短，都察院人手暂且不够。】

【虽皆是精锐，但以都察院的性质，更需要数不胜数的底层情报人员。】

【才能做到无孔不入，罗网密布，将整座帝国笼罩。】

【那需要长时间的布局。】

【所以，都察院铁骑行军，第一次任务。】

【是以威慑为主。】

【洪流般奔袭离开帝都的铁骑，分流向各州府，郡县。】

【每地只能派遣一支三人小队。】

【要完成复杂凶险的任务，不太可能。】

【但仅是你的期望，就有许多操作方式了。】

【皇权敕令，建立的机构人员，登门拜访。】

【甚至都无需小队成员威逼，那些豪绅富商，世家大族。】

【不管为了保求平安，还是贿赂拉拢。】

【都会主动聊表心意。】

【这份在世家大族看来，微不足道的心意。】

【对于忍受寒冬的贫困百姓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扶危济困。】

【韩靖脑海掠过你的嘱咐。】

【抿了口酒，望向身居首位的你。】

【沉渊眼神，流露复杂神色。】

【从小卒登临军神，手握兵权，权势煊赫。】

【一路走来，他不仅经历了血腥厮杀，更参与无数不见刀光，杀人无形的算计。】

【形形色色的人阅尽。】

【偏偏从未遇过如你这般的人。】

【就像是不属于这个腐朽，固化，古老的时代。】

【赋予了使命而来般。】

【心怀苍生，济世救民者不是没有。】

【但像你这般，登临帝尊，手握皇权，依旧以那不可思议的态度，平视众生者。】

【从未有过。】

【甚至在你出现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不仅仅是人心傲慢，还有着无法跨越的位格差距，更是有着根深蒂固的思想烙印。】

【韩靖自认从未欺民。】

【却也无法做到你这般平等的态度。】

【原先因牵扯大局，沦陷未知境地，寻求依靠。】

【才对你交付出忠诚。】

【此刻，他真切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在动摇了。】

【竟然产生了不曾有过的悸动。】

【那是为了共同的理想，甘愿赴死的无悔与坚定。】

【换做不久前的韩靖，定然对此嗤之以鼻。】

【人死了，万事皆休。】

【所以，无论任何局势，他都会给自己留下退路。】

【只要还活着，就有扭转战局的机会。】

【慷慨就义，壮阔赴死？】

【不过是弱者无能为力的悲鸣罢了。】

【但如今，他的观念被动摇，绝对机会主义者，以求利而不择手段的认知。】

【改变了。】

【唉。】

【韩靖冷静的剖析自身内心想法，轻叹口气。】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再回首的可能。】

【他透过阴影，看向宫灯映照下，温馨热闹的景象。】

【那一位位不逊色他的旷世之姿。】

【坚定的追随在你身后，踏上那条充满了希望与凶险的道路。】

【韩靖轻笑声。】

【挪了挪位置。】

【从笼罩的阴暗中走出，橘红的宫灯照在他身上。】

【温和而明亮。】

【嗯？】

【岳牧突然发现，那种被鬼缠身的异常消失了。】

【侧目望去，发现韩靖竟然从他身后走出，坐在了旁边。】

【不再躲躲藏藏，拿他当盾牌。】

【韩靖察觉岳牧惊讶的眼神，举杯与他轻碰。】

【“岳帅，真羡慕你足够的纯粹啊。”】

【岳牧浓眉皱起，面容沉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骂了。】

【第二年，十七岁。】

【寒冬退去，初春盎然。】

【百姓难得过了个安康年。】

【度过了寒冬，迎来新春，更觉生机勃发，展望美好。】

【中庭帝都。】

【权贵从各地传来的情报，得知都察院铁骑，离开帝都后的行动。】

【先是愣神，而后错愕，最后啼笑皆非。】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那肃杀凶恶的铁骑，践踏天南地北。】

【没有掀起血雨腥风，甚至连兵刃都未现。】

【仅仅向各大豪绅富贾，世家大族，打打秋风。】

【看着都察院，收取微不足道的‘心意’，就心满意足的离开。】

【帝都这些权贵。】

【简直差点笑出声来。】

【随即，迫不及待的召开宴会，招呼同党好友，共同分享这件趣事。】

【人间之主，敕令建立的都察院。】

【首次行走天下。】

【居然就为收取微末蝇头小利，这绝对是他们今年，听闻最有趣的笑话。】

【初春奢靡的晚宴，推杯换盏间，皆是欢声笑语。】

【他们不敢冒犯帝尊。】

【却肆无忌惮的嘲讽都察院的探子。】

【禁军选拔而出，精锐中的精锐又如何？】

【这帮靠着拼杀搏命，换取前程的莽夫，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生活。】

【甚至有人调侃。】

【若韩靖当初筛选人员，不过分苛刻。】

【让他们将族中青年才俊安排入都察院。】

【有这些眼界开阔的族人指点，都察院的行动，也就不会这般寒碜，闹出如此大的笑话了。】

【知悉都察院第一次行动后。】

【权贵们心中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态度大变。】

【不再视之如凶兽，反而如看向摇头晃尾，乞讨食物的饿狗。】

【谈笑间。】

【还攀比起来，下次遇到都察院的探子。】

【看看谁扔出的骨头更大，能让都察院的探子，做出饿狗扑食之举。】

【宫城，地下，皇权禁制之地。】

【这片地下空间广阔复杂，阴暗幽深，光线难以照入。】

【道道精悍身影，有序阵列，无声无息，弥漫令人心悸的气机。】

【阵列前方的高台上。】

【你青衣长褂的身影，负手静立。】

【清雅面容，露出抹浅笑。】

【连眼眸都微微弯起。】

【“他们……好像笑得很大声呢。”】

【站在你身后侧的韩靖，神色冷肃。】

【你那轻慢含笑的言辞中。】

【宛若弥漫浓厚的血腥，以及命定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