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俺老孙套你猴子——”

弥勒佛把那团灰白色的火焰托在掌心，

笑眯眯地环视四周。

那火在弥勒佛胖乎乎的手掌里翻来滚去，

像一条懒洋洋的灰蛇。

可但凡有点眼力见的神仙，

都能看见那火焰周围三寸以内的空气在扭曲，

冻出细密的裂纹，

像冬天湖面上的冰碴子，咔嚓咔嚓地裂。

这火太毒了。

“诸位，”弥勒佛笑呵呵地开口，声音让斩仙台上千把号人听清，

“不要害怕。“

“此火很温馨的，烧起来一点也不痒，不酸不痒，就是有点冷有点痛。”

他说到“有点冷”的时候，自己先乐了，眼睛眯成两条缝，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

“谁愿意替本座走一趟，给那妖猴上上规矩？”

话音落下，场面上安静了那么一息。

天庭这边没人吭声，天兵天将们眼观鼻鼻观心，

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铠甲缝里。

灵山那边倒是有不少罗汉摩拳擦掌，

可谁都没抢在第一个。

话音还没落，阿难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腰弯得恰到好处，姿势恭敬得能当范本。

他朝弥勒佛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低眉顺眼的，

像个刚入寺的小沙弥。

“未来佛慈悲，”

阿难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股子出家人的温润，

“弟子阿难，愿代劳。”

弥勒佛看着他，

笑容没变。

阿难继续道：“弟子持此火，定好好惩戒这妖猴。辱骂灵山，辱骂佛祖，此等罪业，不施以雷霆手段，日后诸天万界都当我灵山好欺负。”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眼睛深处露出一抹阴冷，咧嘴一笑说道：

“弟子定不负未来佛之望，让这畜生好好尝尝——辱骂灵山与佛祖的代价。”

他说“畜生”两个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

阿难站在弥勒佛面前，腰弯着，脸上恭恭敬敬，

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猴哥骂他“秃驴”“虚伪”的画面。

他在灵山也是有头有脸的尊者，

走到哪儿人家不客客气气喊一声“阿难尊者”？

今天倒好，当着漫天神佛的面，被一只绑在柱子上的猴子指着鼻子骂“秃驴，草泥马”。

他脸上烧得慌，心口跟塞了块火炭似的。

他在心里冷笑：

死猴子，落到我手里，

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是嘴硬吗？

我看看是你的嘴硬，

还是我的火硬。

弥勒佛哈哈笑了两声，胖手一挥：“好，好。阿难尊者有心了。”

他把那团灰白色的火焰递过去。

阿难双手来接，接得恭恭敬敬。

火焰一落入他掌心，立刻翻腾起来，比在弥勒佛手里活泼了十倍不止。

灰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把他那张端正的脸照得半边亮半边暗。

弥勒佛又拍了拍阿难的肩膀，

拍得很随意，

像长辈嘱咐晚辈出门买菜别忘带零钱：

“阿难啊，小心些。这火只烧经脉元神，不伤肉身。可别一下子烧过头了。”

他朝斩仙台那边努了努嘴，

“咱们还得留着他上西天取经呢。”

阿难低头应了一声：“是。弟子记下了。”

可他的手指已经攥紧了那团火焰，攥得指节发白。

阿难转身，朝斩仙台走。

灰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映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

台下灵山众人纷纷点头。

一个罗汉低声说：“阿难尊者出手，这猴子有得受了。”

旁边另一个罗汉接茬：

“可不是嘛。阿难尊者最恨别人骂他。上回有个散仙在背后嘀咕了一句‘阿难面相刻薄’，阿难尊者让他去扫了三百年的茅厕。这猴子刚才骂得那么难听，当着漫天神佛的面‘秃驴’‘虚伪’地招呼，怕是撑不过三炷香。”

“活该！谁让他嘴贱！”

“就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倒好，把灵山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

灵山这边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

天庭那边倒是安静得多，

可仔细看，不

少人嘴角绷得紧紧的，像在忍什么。

阿难从迦叶身边走过的时候，

迦叶微微侧了侧身。

两人擦肩那一瞬，迦叶嘴唇几乎没动，

声音像一根细线钻进阿难耳朵里：

“别弄死了。留口气，神通还没抽。”

阿难头也没回，只点了下头，步子没停。

迦叶嘴角含笑，双手合十，冲着阿难的背影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阿难走上石阶。

他一步一个台阶，走得不急不缓。

石阶两侧站满了天兵天将，见他上来，下意识往两边让了让。

阿难虽是大罗金仙，

在漫天神佛里不算最顶尖那一拨，

可他身后站着灵山，站着如来。

如来的亲传弟子，

没人敢挡他的路！？

一个天将退得慢了半步，被旁边的同僚一把拽开。

那同僚低声骂他：

“你瞎啊？没看见阿难尊者？”天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阿难走到铜柱前三尺处，停下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吊在铜柱上的孙悟空。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阿难能看清孙悟空脸上干涸的血痂，

近到孙悟空能闻见阿难身上那股子檀香味。

阿难嘴角挂着讥笑，

把火焰在手里颠了颠：

“妖猴，可认得这火吗？”

孙悟空被铁链压在铜柱上，

脖子被卡着，抬不起头，只能斜着眼往上看。

他盯着阿难，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全是桀骜不驯的光，

眼角还挂着干掉的血丝。

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像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俺老孙套你猴子——”

阿难脸色顿时难看了。

他修行无数年，

灵山大罗金仙，

如来亲传弟子，

什么时候被一只畜生这样骂过？

还是在漫天神佛面前，

当着上千双眼睛。

“孙悟空。”阿难阴沉着脸开口，直接叫了猴哥的名字。

语气阴冷，像在叫一条狗。

孙悟空眼皮都没抬：

“叫你爷爷干嘛？”

阿难没接这茬，竖起一根手指：

“你可知罪？”

孙悟空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可惜距离不够，

没吐到。

唾沫星子飞出去半尺就落了，

啪嗒一声掉在青黑色的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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