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后腿一蹬，
身形暴起，带起一阵腥风，
几息之间就追上了落在最后的赵铁牛，
一爪子拍在他后背上。
赵铁牛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
树干“咔嚓”一声裂了半边，
他软软地滑下来，嘴里往外冒血泡，
眼看着是不活了。
刘大柱和孙七郎听到身后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孙七郎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回头一看老虎已经追上来了，
吓得他连哭带嚎：“救命啊——！！”
老虎可不管他嚎不嚎，一口咬住他后脖子，
直接把他拎了起来，脑袋一甩，
甩进了旁边的沟里。
刘大柱跑得最快，可前面突然出现一道山涧，
两丈多宽，他来不及收脚，
连人带刀栽了下去，摔在底下的乱石堆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前后不到二十息的功夫。
四个大唐禁军好手，喂了老虎。
那老虎吃完了人，
嘴角还挂着碎肉和血沫子，
舔了舔嘴唇，把目光投向了官道中央那个骑白马的和尚。
它低伏下身子，后腿蓄力，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金蝉子的影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吃了四个人，肚子已经半饱了，
可这种成了精的老虎有领地意识，
进了它地盘的活物，
不管是人是畜，统统都得死。
金蝉子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白马有些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金蝉子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马就安静了。
他看着老虎，老虎看着他。
“想吃我？”他开口了，语气跟问“你吃了吗”差不多。
老虎“嗷”了一声，
算是回答。
“畜生就是畜生。”金蝉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中满是嘲讽，
“你也配吃我！？”
老虎哪管他叨叨什么，后腿一蹬就扑了上来！
金蝉子没动。
他甚至连缰绳都没松。
那老虎扑到一半，刚跳到半空——
“嗖——！”
一支箭从侧面的山崖上射下来，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噗”地一声扎进了老虎的左眼，从右眼眶里穿了出来！
老虎哀嚎一声，扑势顿时歪了，
一头栽在地上，爪子刨了两下土，抽搐了一阵，不动了。
山崖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从岩石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一把牛角弓，腰间别着一壶箭，背上还背着一只野兔。
他穿着粗布短褐，脚蹬草鞋，头戴斗笠，一脸憨厚的笑，冲金蝉子拱了拱手：
“这位长老，受惊了。”
金蝉子看着他，没说话。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三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多谢菩萨。”
那猎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也就一下。
随即他摘了斗笠，身上粗布短褐化作一袭白衣，头顶现出璎珞宝珠，面容清秀慈和，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观世音菩萨。
“金蝉尊者好眼力。”观音合十一礼，倒也没被揭穿的尴尬，“我还以为能多装一会儿。”
“菩萨这变化之术瞒得过凡人，瞒不过我。”
金蝉子勒了勒缰绳，白马往前踱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观音，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好歹也是大罗金仙，你这分身的修为……不够看。”
观音也不恼，反而点点头：
“确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四具随从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但很快收回，转入正题，
“前面就是五指山了。道祖已经安排了一个新的取经人取代孙悟空，就在山下等着。你过去按流程走一遍，揭了封印，收了他当徒弟，继续往西。我的任务就是护送你到这儿，如今人也送到了，虎也打了，就此别过。”
金蝉子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他对取经这事本来就不怎么上心。
孙悟空也好，其他也好，谁当徒弟对他来说没区别——反正都是演戏。
如来让他走流程，
他就走流程，
至于那猴子是真是假，关他金蝉子什么事？
“菩萨慢走。”
他拱了拱手，一带缰绳，白马便从老虎尸体旁边绕过去，踏上山道，继续往西去了。
观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袭锦襕袈裟在斑驳的树影里时隐时现，
越走越远。
她脸上那点官方的微笑慢慢敛去，眉头蹙了起来，眼中露出一抹真真切切的忧愁。
“佛心开裂，魔性缠心……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山风吹得零零碎碎，
“希望你能坚持住，走完这一趟西天之路吧。”
她看得分明。
方才金蝉子看那四个随从被老虎咬死的时候，眼神里半点波动都没有。
慈悲？不存在的。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快意？
她不敢细想。
如果金蝉子半道上魔性彻底压不住了，这西游量劫怕是要出大岔子。
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事，不归她管。
观音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双叉岭又安静了。
就剩下四具尸体和一只死老虎，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上。
血腥味弥漫，引来了几只乌鸦，在头顶的树枝上“呱呱”地叫。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官道上空无一人的地方，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像是从空气里挤出来的一样。
来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发随便用根带子一束，面容年轻，眉眼清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双手负在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闲庭信步地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
“这就是灵山的作风？”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嘲讽。
“四个凡人，说死就死了。菩萨就在旁边看着，连把手的功夫都懒得费。凡人的死活在他们眼里，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这人自然是林墨。
他蹲下身子，看了看刘大柱摔在乱石堆上的尸体，
叹了口气。
“你们四个也是倒霉，跟谁不好，跟个六翅金蝉。那玩意儿上古时候一天吃八百个人都不带打嗝的，你们还指望他护着你们？”
他伸出手，在四具尸体上方虚虚一拂。
四道淡淡的虚影从尸身上飘出来，正是刘大柱、王二栓、赵铁牛、孙七郎的魂魄。
四人魂魄一出来，先是茫然了一阵，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林墨，
又看看地上的尸体，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恩公！”刘大柱的魂魄扑通跪下，“多谢恩公救命！”
“别谢我。”林墨摆摆手，
“救不了你们命，只能送你们去投胎。留在这儿当孤魂野鬼，过两天就被山里的妖兽吃了。转世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四人魂魄面面相觑，王二栓挠了挠头：“恩公，那和尚……那和尚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眼睁睁看着我们哥几个被老虎吃了，连个屁都没放！”
林墨笑了一声：
“他啊？你们知道上古有种虫子叫六翅金蝉吗？专门吃人，一顿吃八百个。你们那和尚就是它变的，你让他救你？他不亲自张嘴吃你就算客气了。”
四人的魂魄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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