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沈炼策马赶回城南沈宅。
刚停在门口，就见门外拴着一辆青州驿车，一个灰衣老仆蹲在台阶上抽旱烟，院里传出男子的叫骂声。
沈炼下马走进前院。
系着围裙的柳芸正端着卤牛肉从灶房出来，瞧见沈炼，连忙迎上来替他解下披风。
“大人，半个时辰前京城来了位公子，自称是您二房堂兄沈明轩，正在正堂发脾气呢。”
沈炼挑了挑眉。
这位二房堂兄沈明轩，前年花光积蓄捐了个国子监监生候补，对庶出子弟颐指气使，见了官吏却点头哈腰。
沈炼走进正堂。
主位上，一个穿宝蓝绸衫、满身酒气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剔牙。
沈明轩斜了沈炼一眼，非但没起身，反而用下巴点了点空茶壶。
“哟，沈大旗官回来了？架子够大的，让我干等半个时辰！还不赶紧把茶满上！”
柳芸怕伤和气，端起紫砂壶上前打圆场。
“大公子莫怪，大人衙门事多，奴家这就给您添茶……”
啪！
沈明轩脸色一沉，抬手把滚烫的紫砂壶打翻在地！
茶水泼了柳芸一身，烫得她手背通红，惊呼退了半步。
“混账东西！本公子叫他倒茶，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吗？！”
沈明轩拍案而起，指着沈炼大骂。
“沈炼！你在边关当个破差役，连尊卑都忘了？！今天我去青州给通判送礼受了一肚子火，到你这破院子连口茶都喝不上？！”
沈炼看了眼柳芸烫红的手背，把她拉到身后，冷冷看着沈明轩。
“在青州舔官老爷靴子被人轰出来了，就跑我这儿撒酒疯？沈明轩，你还真是废物得一如既往啊。”
“你个庶出的小畜生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明轩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沈炼大吼。
“我跑青州打点还不是为了振兴沈家！通判那边还差一千两，你立刻从卫所支一千五百两给我带走，否则我回京就让族老把你逐出族谱！”
沈炼直接气笑了。
“振兴沈家？掏空二叔棺材本捐了个候补监生，三年连个九品官皮都没混上，把媳妇陪嫁铺子都败光了，现在跑来敲诈我？滚出沈宅！”
沈明轩被戳中痛处，脸涨得发紫。
见骂不过沈炼，他转头把火撒在柳芸身上，扬手一巴掌抽在柳芸脸上！
啪！
“贱婢！谁准你在旁边看笑话的？！”
柳芸直接被抽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自打家里败落，再到被赵虎强抢进门，她一直受人欺负，从没有人为她出过头。
沈炼脸色沉了下来，上前扶起柳芸，解下了腰间的牛皮铜带。
“大人使不得！”
柳芸见沈炼动了真怒，顾不上脸疼，慌忙拉住沈炼衣袖劝阻。
“这畜生虽可恨，可他毕竟挂着国子监监生的功名！万一大人打坏了他，被宗族和上官拿住把柄毁了前程可怎么好！”
她恨透了沈明轩，可更怕沈炼为了自己背上殴打国子监同族兄长的罪名！
然而这番替沈炼着想的话，却让沈明轩以为沈炼怕了！
沈明轩打了个酒嗝，挺起胸膛得意大笑。
“听见没有？连你屋里的贱婢都懂王法！本公子可是国子监监生！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动我……”
啪！
他话没说完，牛皮铜带已经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他腰上！
“啊——！”
沈明轩发出一声惨叫，绸衫裂开一道血口子，当场滚倒在地！
“沈炼你疯了！你敢打国子监监生，我让你牢底坐穿！”
沈明轩在地上乱滚嚎叫，顺手抓起碎茶碗就想往柳芸脚边砸。
柳芸怕闹出人命，急忙上前想拉住沈炼。
沈炼左手一捞，单手揽住柳芸的腰把她提了起来，稳稳抱在左臂弯里！
“啊！大人！”
柳芸双脚悬空，两只绣花鞋在半空乱蹬了两下，下意识搂紧沈炼的脖子。
“抱紧了，别让脏东西溅着你。”
沈炼对她一笑，右手抡起牛皮铜带，跟抽陀螺似的往沈明轩身上招呼！
啪！啪！啪！
“让你耍威风！让你窝里横！让你动手打我的女人！”
沈明轩酒醒了，被打得皮开肉绽，钻进桌底，又被沈炼拽住脚踝拖出来接着狠抽！
窝在沈炼左臂弯里的柳芸，听着沈炼护着自己的怒骂，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京城公子哥像死狗一样哭爹喊娘，心里的委屈一下全散了。
以前在柳家和赵虎手下，哪怕被人打死也无人问津；可如今在这沈宅里，她只是挨了一巴掌，沈炼就敢不顾宗族规矩把京城嫡房公子抽成这样替她撑腰！
柳芸贴着沈炼宽阔的胸膛，心里又痛快又踏实，眼圈一下红了。
地上，沈明轩彻底怕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砰砰磕头求饶。
“别打了！二弟饶命啊！是哥嘴贱手贱，再打就要死了啊！”
抽了二十多鞭，沈炼才停手，把脸颊通红的柳芸放回地上，随手把铜带系回腰间。
这动作吓得沈明轩浑身一哆嗦，往后缩成一团！
“滚回京城告诉沈崇山，别再打着宗族旗号来恶心我！滚！”
沈明轩如蒙大赦，连官靴都不敢捡，光着脚爬起来冲出大门，叫上老仆驾车连夜逃出了黑云城！
堂屋里安静下来。
柳芸快步上前，满眼心疼地捧起沈炼的右手，拿丝帕擦掉他手背溅上的茶水。
“大人，手没震着吧？刚才看那恶人磕头求饶，奴家心里真是痛快极了，从没想过还能有人这么护着我……”
沈炼心中一暖，顺势揽住柳芸的腰，另一只手摩挲着她微肿的脸颊。
“跟着我，往后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柳芸脸颊滚烫，羞怯地依偎在他怀里，【天命词条图鉴】微亮，认可度直接涨到了【98】！
砰！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冷月凝带着王猛、陈狗儿闯进前院，一抬头，正好看见沈炼正单手搂着柳芸的腰、手指还贴在人家脸颊上！
柳芸吓了一跳，连忙红着脸退开，低头福了一礼。
“民妇见过百户大人。”
冷月凝脚步顿在石阶下，视线在柳芸娇俏的脸蛋和沈炼悬在半空的手上扫了一圈，秀眉一下拧紧了。
虽然她跟沈炼只是上下级，可一想到白天这混账还在太师椅上对她动手动脚、占尽便宜，晚上回宅子竟然还藏着这么个千依百顺的俏美妇搂搂抱抱，一股邪火顿时从心底窜了上来！
呸，果然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无耻之徒！
冷月凝俏脸冷了下来，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握刀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沈总旗倒是好雅兴，本百户还当你在家练功，看来是打扰你的好事了？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听出这位女百户语气里的酸意，沈炼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地放下手。
“大人误会了，刚才家里进了条疯狗，属下刚清理完门户。大人这么晚过来，可是案子有眉目了？”
后头的王猛和陈狗儿对视一眼，双双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冷月凝又剐了沈炼一眼，压下心头的不爽，沉声开口。
“摸到雷震天的军火路子了！城南黑市私贩吴屠户前晚刚卖出一批猛火油和两架重弩，此刻正在潇湘馆喝花酒，仗着捕头撑腰死活不肯开口！”
沈炼抓起披风往肩上一搭，大步走下台阶。
“不肯开口？那是没遇到懂礼貌的人！走，去潇湘馆，我亲自帮他物理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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