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风铃还在响,边玖月回过神,摸了摸刚被亲过的额头,赶紧把嘴里叼着的竹签扔进纸篓。
“吓什么呀,本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话说得硬气,她却没敢再看祁肆目光反倒越过老街屋脊,往夜曜学院的方向飘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几本图谱送到了没有。
祁肆倒也无所谓,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沿青石路往河堤下走。
“天快黑了,先陪我去前面转转。”
傍晚的河风带着潮气,两岸早就已经挤满了人,莲花河灯顺水漂远,连成了一条晃动的火线,把整条河照的亮堂堂的。
边玖月刚踏下石阶,便瞧见角落里蹲着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小姑娘。
衣服上沾满泥印,左脸青了一块,破开的嘴角还留着干涸的血痂。
她用两条胳膊护着纸糊的河灯,往水边凑了几回,都被放灯的大人挤回了台阶边上。
“哎,小妹妹,跟姐姐打听件事呗?”
边玖月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顺手从盒子里拈了颗山楂丸子递过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赶着来河边放灯?”
小姑娘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寸,看清眼前姐姐长的好看又没恶意,这才咽了口唾沫,接过山楂丸子小声开口。
“今天是祈愿节,老人都说,今晚放河灯许愿最灵。”
“我哥哥上个月被抓去矿上做工,到现在还没消息,我就想给他放一盏灯求个平安…”
山坳里的青石碑从脑中掠过,边玖月搭在膝头的手收紧。
那些被送进矿底的人哪还有什么平安可言,她再看向那盏纸糊的河灯时,脸上的笑已经淡了不少。
“脸上这块青是怎么弄的,有人欺负你?”
小姑娘把半张脸往衣领里埋,脑袋摇得飞快。
“下台阶摔的,不碍事。”
她抱紧河灯站起身,朝下游的方向指了指。
“这边人太多了,我去下头桥洞那儿放,谢谢姐姐的糖。”
话刚说完,人已经钻进了人堆里。
边玖月蹲在原地,把山楂盒的盖子按了回去。
“摔能摔成那样?她嘴角那道口子,分明是被人扇出来的。”
祁肆往下游望了一眼。
“她不肯说,追上去问只会把人吓跑。”
“放完灯咱们顺着河往下走,正好路过桥洞,到时候再去看一眼。”
边玖月想了想,也觉得这样稳妥,拍拍裙摆站了起来。
祁肆指了指旁边的河灯摊子。
“那先买盏灯?”
“来都来了,不放一盏确实亏了。”
边玖月挑了最红的莲花灯,借摊主的火点亮灯芯,蹲在河边将它送进水里。
河灯在近岸打了个转,随后跟着水流慢慢漂远。
她双手合十,在心里念叨了几句,再站起来时,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许了什么愿,开心成这样?”
祁肆站在她身侧,替她挡着身后挤过来的人。
边玖月背着手转过身,冲他弯起眉眼。
“也没求别的。”
“我就跟河神老爷说,我手头缺个趁手的帮手,想要一条肯听话的狗。”
祁肆听完乐了,抓过她的右手,把侧脸贴进她掌心。
“那河神老爷办事挺快,你已经有了。”
男人脸上的温度贴着掌纹,烫得她想往回缩,可手刚动,拇指便被他亲了一下。
接着是食指和中指,吻一路落到尾指,每一下都不重,却磨得人心里发痒。
“祁肆,你差不多得了啊。”
边玖月嘴角勾了勾手托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你这是占便宜占上瘾了,逮到机会就亲?”
祁肆顺着她的力道抬起脸,盯着她等下文。
边玖月的拇指擦过他下巴,往前逼近半步,垂着眼皮审视他眼底映着的灯火。
这男人从下午拦路到现在,处处顺着她,反倒让她心里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你真愿意听我的?”
“你现在是圣兰团的团长,手底下几百号人族精英都等着你发号施令。”
“你真肯低头,听我这个执事团走狗的话?”
“当然算数。”
祁肆握住她托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掌心严严实实地覆了上去。
“我先是祁肆,然后才是圣兰团团长。”
“这个位置,本来也是为了给你撑腰才抢来的。”
他往前靠近,两人的鼻尖只隔着一点距离,河灯的火光落在彼此眼底,随着水面轻轻晃动。
“如果你不需要我替你兜底,那我坐上这个位置,便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边玖月看了他片刻,心口发热,偏偏不肯顺着这份热意往下走。
她真的需要这份爱吗?
她真的能承受这份爱吗
边玖月把手抽回来,转身往下游走。
“光靠嘴说可不算啊。”
桥洞底下的人少了许多,石阶上却散着一地红纸。
卖灯的老婆婆缩在摊子后头,冲后街努了努嘴。
“刚才那丫头,被三个胳膊上刺花的拖进去了,说是家里欠了钱…”
话没说完,后街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小姑娘的叫喊,很快又被人捂了回去。
祁肆脸色沉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一截黑色绳结。
边玖月盯着那截绳结,心里那点火反倒沉了下去偏过脸看他,话里多了几分试探。
“机会这不就来了。”
“你替我收拾他们一顿,怎么样?”
“那可都是人类同胞。”
“你这个圣兰团团长,要跟着我去收拾他们,下得去手吗?”
祁肆把绳结揣进口袋,揽住她的腰带着人踏上河堤石栏,借力跃向临街的矮楼。
风从耳边掠过,边玖月没有反应过声呐,两人已经落在天台上。
下方的死胡同里,那三个男人正把小姑娘围在墙角。
刀疤脸夺走她攥着的半截灯架,扔在地上又碾了一脚,还不解气,揪住她的校服领口,将人拖向停在巷尾的黑车。
“欠了钱还想跑?”
“你那个哥哥已经卖进矿里了,你也给老子老实一点。”
小姑娘抓住车门不肯松手,另外两人掰开她的手,手背很快被门沿蹭出血来。
边玖月站在天台边,看着地上那截被碾断的竹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身体快过念头,她左手朝下一翻,;一发暗雷从掌心分出三道,沿着墙面直落巷底。
刀疤脸刚摸到甩棍,胸口便被雷光贯穿,剩下两人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也跟着倒了下去。
巷子里三个人趴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小姑娘贴着车门,视线在三具尸体间来回移动,吓的她跌跌撞撞地跑出胡同。
边玖月目送她挤进河岸的人群,这才转身倚住天台护栏。
“祁团长,三条人命摆在下面,你是不是该抓我回去交差?”
祁肆朝巷底看了一眼,那几人腰间的绳结,已经足够证明他们做过什么。
“看他们刚才熟练的架势,手里沾过的人命只怕不止三条,死在这里不冤。”
边玖月原本只想看他肯不肯替自己遮掩,听见这话,倒真生出了几分意外。
在学院里人人都盯着她的用处,连老师都在算计她的天赋,偏偏这个男人连原因都不问一句,直接站到了她这边。
这家伙真的假的呀。
边玖月有些怀疑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勾住那条白银领带,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祁肆,我下手这么狠,跟着我干这种杀人灭口的勾当,你可就算同流合污了。”
祁肆被她拽得弯下腰,手掌撑在护栏边,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腰。
“只要是你要做的事,我都陪你。”
“再说了从根子上算,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