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希选择了主动道歉。
是她没分析清楚，李黎口中的想要了解天人根本就是借口，她却按照事实解读不给李黎台阶下。
李黎的迟疑只是因为人类一旦选择关门，道苍就失去了一个最稳妥的存续方式。
“你说……我和天人绮罗一样？”
李黎很清楚他是有些认同天人绮罗的理念，但他没想到他会被天人绮罗养大的孩子亲口承认他们一模一样。
相似和相同是两种概念。
前者是模仿，后者有可能超越。
“你们的出发点一致，绮罗姐的想法很简单，她想要让似人的我们拥有同一个起源，重新开辟历史，所以她决定让众生羽化。”
“羽化之后，几族再无区别，彼此理解共融再无猜疑。”
“而她当时是我的恩者，对我的存续有益，所以我竭尽全力的帮助她。”
“在长幸天的那段日子我也在，所以人类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对了，长幸天就是地球，绮罗姐对地球的称呼。”
九希继续补充她曾经与绮罗的过往，与人类的联系，绮罗来到地球的时候她是随同到来的，她早已经数次通过那道门。
李黎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九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我当时的判断，其实直接取代你们是最好的，当时的你们尚且不及四域人。”
“但不久后，另一位天人跟过来了，他察觉到绮罗姐有问题，一直在暗中监视绮罗姐，我记得他好像叫伏夕。”
“天人伏夕，德天司之主。”
“他既不赞同我，也不赞同绮罗姐的计划，他打算借助门当做跳板，迁移至长幸天附近的其他天地，绮罗姐和他起了争执。”
“绮罗姐不认为所有人都会讲规矩，肯定有人会想着有现成的为什么还要远行？”
“所以必须羽化，万灵化一！”
“天人伏夕痛斥绮罗姐的自以为是，言之所有生命皆有自己的天命，强行化一愚蠢至极，双方撕破脸，升至长幸月上死战。”
“你们的祖先，那些受过他们恩惠，追随他们的人也向彼此发动战争。”
“但我记得最终是第三方胜了，第三方趁着双方两败俱伤之际毁掉了建灵木，长幸天失去唯一的灵气来源。”
“绮罗姐在月上战胜伏夕，但她自己也落下重伤，返回长幸天后立即通过门回到了道苍，更是暂时将门关闭。”
“那之后不久……绮罗姐被其他天人找到，在围攻之下陨落。”
“而我则继续绮罗姐的计划，直至我也被击败，修为散尽苟延残喘败退黑冥海，我最后的选择是亲自尝试绮罗姐的羽化计划，但后续如何你也看到了，我没成功也不算失败。”
“若是没有你的到来，或许直至道苍湮灭，我也不会再次诞生出人躯。”
九希将那段碎片化的，被尘封的过往说了出来，绮罗之死与伏夕有直接关系，当时的绮罗即便在一众天人之中也是至强者。
但天人伏夕同样是为至强者！
双方死战，另一方哪怕赢了，恐怕也得付出半条命的代价。
九希讲述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但李黎知道绮罗和伏夕之间一定爆发了巨大的理念之争，以至于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这种双方的败退也成全了人类的独立性。
不担羽化风险，亦不承受天人迁移时可能的歹心。
双方都恶，而又双方都善，双方对错难以言明，因此双方两败俱伤什么都没做到就是最好的结果。
无为便是为。
不过度认同绮罗，亦不过度吹捧伏夕，双方说到底都没有把人类太当回事。
同化……
跳板……
一个没操作好人类就会种族灭绝，他们届时会说什么？轻飘飘的认个错吗？
回望这段历史，李黎唯一的感受就是人类确实幸运，当年伐建木的先祖太有远见了。
可现如今九希已经完全站在了人类这边，他又为什么要做和天人绮罗一样的蠢事？
因为……
因为人类已经不是过去茹毛饮血的人类了。
天人和四域人的人之形都源自人类，那是石灵亲自挑选出的未来之形，也源自智慧文明之间的那点惺惺相惜。
如果宇宙中只有自己一个文明也太孤独了。
“李黎，我之恩者，现在你还是打算尝试理论上最美好，现实中最难实现的那条路吗？”
“就连绮罗姐都知道天人依旧存在着侵占的本性，你又能否确信天人伏夕不是只在嘴上说说？万一他只是想让绮罗姐配合呢？等天人到了长幸天，是走是留可就全都是天人自己说了算。”
“至于我……你们拿走了我所留之物，想必也看明白了我的本性。”
九希提到了希-α型病毒。
的确。
α型致死率低，同化率高，共生倾向是所有希病毒分型之中最高的，甚至致死都不是α形希病毒的问题，是人类自己的免疫应激所致，杀不死外来入侵者那就带着身体一起死！
“九希，你还是觉得关门最好吗？明明这里也是你的母星。”
“你以为绮罗姐为什么要坚持羽化？天人的排外思想刻进了骨子里，他们天生就认为自己比所有生灵都更加高贵，换成你们能理解的思想，就是人类至上主义。”
“你们或许对部分生灵有所关爱，但对于其他生灵以及虫蚁又能否一视同仁？真涉及自身利益，你们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在这一点上，天人和你们一样。”
“如果你们之中出现一个让人长出毛发尾巴，让动物成为类人的异类，你们人类会如何对待她？”
“凭什么我们人类要为愚蠢的低等生灵让步？”
“低等生灵的善意……那不是善意，那是污点，必须清除的污点！”
九希试图用李黎能够理解的视角劝说李黎放弃。
“九希，但我们人类如果无意间被动物所救，我们也会回报！”
“只是被救者以及相关者会回报，我不想过度谈论你们人类的内部问题，因为我尚且不知，但我能推测。”
“在其他人面前，那救了你全家的低等生灵，依旧只是随手可杀的低等生灵，如果有人真那么做了，你们人类的律法想必也奈何不得对方是吧？”
“恩者，我们所言的乃是文明的共性，不是个体的仁善，你应该选择我，彻底将我激活，我会竭尽所能回报人类的。”
九希说完后抓住李黎的手贴在她自己的胸膛上。
她的心跳速率和人类一致，她在证明她也是人类，她更在乎人类延续，她完全无害，她是完美共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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