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柱把粗布褂子拽下来，随手扔在磨盘上。
“我去看看！”
“慢着。”
赵烈伸出左手，按住姜铁柱的肩膀。
冲着偏房檐下的妇人们压低嗓子。
“李嫂子，狗蛋娘，你们带娃娃先进偏房，把门插死！”
“梨丫头，抱好小仙兽，退到主屋台阶上去！”
李氏抱紧怀里的姜保，拽着狗蛋娘往偏房走。
姜梨弯下腰，把炸毛的雪狐幼崽捞回怀里，拉着小禾退到主屋门边。
刘二麻子弯腰抄起厚背砍刀。
“赵烈哥，难不成是荒滩村那帮白眼狼又摸过来了？”
姜大牛双手抓起两把铁叉，骨头节捏得咔吧响。
“管他是谁！正好俺肚子里这股子燥火还没散干净，出去捅他几个窟窿！”
栓子、赵老四、陈三叔等二十几个青壮，把家伙事全抄在手里。
庙祝姜山把旱烟杆往腰后一别，走下台阶。
“小仙兽鼻子灵，能隔着老远闻见生人味儿。”
“都把脚步放轻点，别出声，摸到村口木栅栏后头等着！”
“是！”
赵烈走在最前头，姜铁柱赤着双拳跟在右边。
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涌向村口。
……
村口外，黄土坡下。
疤脸刘手扶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后头跟着赵八和王七两个刀手。
王七脚底下一滑，身子晃了两晃。
“他娘的，这西山岭的山道真难爬，差点把老子脚脖子崴断！”
赵八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往坡顶看了一眼。
“刘哥，前头就是石洼村了吧？咋连半点灯火都瞧不见？”
疤脸刘直起腰，刚想骂两句。
一阵夜风顺着村道吹出来，扑在三人脸上。
疤脸刘鼻子抽动了两下，停住步子。
“你们闻闻，这是甚么味儿？”
赵八仰起脖子，使劲吸了两大口空气，眼珠子亮了起来。
“肉香！好浓的肉汤味儿！”
“里头还掺着白面疙瘩的麦香味！”
王七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我的亲娘哎，这肉炖得真烂糊，闻着比咱们过年杀猪还香！”
疤脸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横肉乱抖。
“我就知道！张老头猜得半点不差！”
“李大那个狗娘养的，压根没想着给张庙祝办差！”
“准保是到了这石洼村，自己躲在屋里头吃独食呢！”
赵八气得一拍大腿，手里的铁刀晃得叮当响。
“太他娘的不讲究了！”
“咱们在村里啃饼子，他们倒好，跑到这绝户沟里头大鱼大肉，连口汤都不给弟兄们留！”
王七凑上前，搓着手嘿嘿直笑。
“刘哥，咱们赶紧进村吧！”
“去晚了，肉渣子都让李大那五个牲口刮干净了！”
“还有那个叫姜梨的小娘皮，李大吃了头汤，咋着也得让咱们哥仨尝尝咸淡！”
疤脸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步往坡顶跨。
“走！去敲门！”
“见着李大，先替张庙祝抽他十个大嘴巴子，再把他的肉碗端过来自己吃！”
三人加快步子，爬上黄土坡顶。
夜色黑沉，两侧的田垄黑乎乎一片。
疤脸刘三人光顾着往村口走，压根没留意南头水田里那半人高的稻浪。
走到一丈高的粗木栅栏前。
疤脸刘抬头瞅了一眼缠满荆棘的木桩子，撇了撇嘴。
“这群绝户头，胆子比耗子还小，把栅栏弄得跟乌龟壳一样，顶个屁用！”
他往前跨出一步，右手抬起，照着栅栏门就要往上拍。
“里头耳聋了是吧？刘爷爷到了，李大，赶紧叫个泥腿子给老子开门！”
手掌还在半空中。
咔哒！
一声脆响。
栅栏门后头的木栓，被人从里头一把抽开。
吱呀！
疤脸刘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横肉还带着笑。
“哟，还算有眼力见儿，知道刘爷爷在门外……”
话卡在喉咙里。
借着天上漏下来的惨白月光，疤脸刘往栅栏里头看去。
门洞正当中，站着两条铁塔般的汉子。
左边那个，提着三尺长的厚背砍刀。
右边那个，赤手空拳，两条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
这两人身后，黑压压堵着二十几个赤着上身的庄稼汉！
一个个手里攥着厚背砍刀、铁叉、硬木枪。
刚刚消化完雪狐血肉，身子骨像烧红的铁炉子。
山夜间凉风一吹，头顶上蒸腾起一层白蒙蒙的热气！
五十多只眼珠子，泛着绿油油的光，盯着门外三人。
浓烈的气血像一堵山墙，迎面撞在疤脸刘三人的脸上。
咕咚！
赵八使劲咽了口唾沫。
“刘……刘哥……”
“这……这是石洼村那帮啃树皮的泥腿子？”
疤脸刘两条腿打起摆子，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气。
这他娘的哪是甚么种地的庄稼汉！
白气顶门，气血如炉！
就是张狂庙祝发威的时候，头顶冒出来的白气也没这么吓人啊！
更别提这门洞里头，整整站了二十多个！
这分明是一窝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人形凶兽！
一股热流顺着疤脸刘大腿根往下淌，裤裆湿了一大片。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站在最后头的王七，看着姜铁柱蒲扇大小的手，又看看赵烈手里的厚背砍刀。
脑子里头嗡的一声。
李大他们五个没回去，根本就不是在屋里头吃独食！
是让人给剁成肉酱炖在锅里了啊！
“妈呀！鬼啊！”
王七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黄土坡底下跑！
疤脸刘和赵八被尖叫惊得一哆嗦。
扭头一看，王七已经滚出去了三丈远。
“王七！你个狗杂种！跑甚么跑，拉老子一把啊！”
赵八破口大骂，脚却生根了一样，迈不开步子。
疤脸刘眼珠子通红，去拔腰间的铁刀。
“别过来！我们是黑石村张庙祝的人！你们敢动……”
铁刀才拔出半截。
赵烈动了。
一步跨出木栅栏，厚背砍刀由下往上斜撩而起！
铛！
火星子在夜色里迸开。
疤脸刘只觉得一股千斤巨力撞进掌心，虎口当场撕裂，鲜血飙飞。
拔出一半的铁刀，直接被赵烈一刀砸飞天。
不等疤脸刘惨叫后退。
赵烈腿抬起，照着疤脸刘的右膝狠狠踹下去！
咔嚓！
骨头茬子刺破裤管。
“啊！”
同一时间，姜铁柱也跨出了栅栏。
“我跟你拼了！”
赵八闭着眼睛，照着姜铁柱胡乱劈砍。
姜铁柱连躲都没躲，一把扣住赵八右手腕。
五指收拢。
咔吧！
腕骨碎裂！
姜铁柱把赵八整个人提溜起来，往泥地上重重一掼！
砰！
赵八摔得七荤八素，嘴里喷出一口酸水。
姜铁柱抬起大脚丫子，左右连跺两下。
咔嚓！
咔嚓！
两条小腿骨齐齐折断。
赵八眼珠子往外凸起，叫都没叫出来，脑袋一歪直接疼晕过去。
赵烈走上前，一脚踩断疤脸刘另一条腿。
“啊！饶命！好汉饶命啊！”
疤脸刘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在泥地上乱抓。
从开门到两人躺下，前前后后不到两息。
后头的刘二麻子、姜大牛等人，连手都没插上。
刘二麻子看了看断了腿的两人，又抬头看向黄土坡底下。
那个扔了刀的王七，已经跌跌撞撞跑到了半山腰，连滚带爬得比兔子还快。
“赵烈哥！铁柱哥！跑了一个！”
刘二麻子迈步就要往坡下冲。
“大牛，栓子，跟俺追上去！俺腿脚快，准保把那狗日的脑袋拧下来！”
“算俺一个！”
栓子挺着硬木枪就要往外蹿。
“二麻子，回来！”
姜山背着手走了出来。
刘二麻子硬生生刹住步子，扭头看过来。
“村长叔，不追啊？”
“要是叫他跑回去给张狂报了信，黑石村可就知道李大他们在咱们手里了！”
姜大牛也停下脚步，握着铁叉瓮声瓮气地问。
“是啊村长叔，俺跑两步就能把他钉死在山道上，绝不叫他漏了半点风声！”
姜山低头扫了一眼疤脸刘，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梁。
“追甚么追？”
“把刀收起来！”
刘二麻子和栓子对视一眼，退回栅栏门边。
“真君老爷刚才传下法旨了。”
“放那条断脊之犬跑回去的！”
赵烈提着滴血的砍刀转过身，眉头动了动。
“村长叔，老爷这是……”
姜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爷说了，咱们石洼村正忙着种田练武，没工夫隔三差五应付这些苍蝇！”
“留着那个活口跑回去给黑石村报信，叫那个甚么张狂，把黑石村能打的杂碎一并带过来，咱们一次性全给剁了，省得天天来村口烦人！”
二十几个汉子听见这话，胸膛挺得老高，眼珠子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还是真君老爷想得周全！一次全宰干净了，往后咱们睡觉都踏实！”
“大牛，老四，还愣着干甚么？”
“把地上这两个畜生拖进牛棚，跟李大那五个凑成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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