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天刚蒙蒙亮。
柳树屯，村口空地。
四百多口人把矮墙缺口围得水泄不通。
没人睡懒觉。
连三岁吃奶的娃娃，都被娘亲抱在怀里，瞪大眼睛看着场院正当中。
那里停着一顶八抬大轿。
全是昨晚砍下的上好红松木和百年枣木扎成的，木头茬子还泛着新香。
轿顶上，绑着一朵用半匹红绸子扎出来的大红布花。
柳长庚换了一身压箱底的青色粗布长衫。
上头打了三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连半点褶子都没有。
他手里捧着红木香案，转过身，扫视挑出来的四十个精壮汉子。
“东西都带齐了？”
柳大壮站在最前头，身上穿了件半新的短打，怀里紧紧抱着个红木盒子。
“族长爷爷，全齐了！”
“俺把屋里藏着的两斤干红枣全装进去了！”
旁边的柳二虎拍了拍背上的粗布包袱，咧开嘴。
“俺娘把留着过年吃的一袋子山核桃，还有风干的两只野山鸡全拿出来了！”
“四喜那边还装了十几个红木盒，全是大伙儿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山货野味！”
柳四喜托着两个大木盒，凑上前半步。
“族长爷爷，这礼数够不够？”
“石洼村连妖兽肉都吃得起，咱们这点山核桃和枣子，真君老爷会不会嫌弃？”
“混账话！”
柳长庚瞪了他一眼，把红木香案往高处托了托。
“咱们柳树屯刚遭了大难，真君老爷在天上瞧着呢，还能不知道咱们的家底？”
“神仙老爷看重的是咱们这颗心！”
站在大柳树底下的刘二麻子，把三股铁叉往肩上一扛。
“长庚大爷说得对！”
“咱们村以前穷得叮当响，第一次给真君老爷上供，摆的还是发霉的糙米呢！”
“老爷半点没嫌弃，转天就给咱们下了大雨！”
姜铁柱拔出厚背砍刀，蹭了蹭刀刃，瓮声瓮气地开口。
“时候差不多了。”
“再磨蹭下去，等日头爬高了，可就赶不上吉时了！”
柳长庚精神一振，转身面向大柳树。
“大壮，二虎，带八个稳当的后生，起轿！”
“得令！”
柳大壮把怀里的红木盒交给旁边的后生，走上前，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
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分列轿杆两侧，同时弯腰，肩膀抵住粗壮的枣木轿杆。
“起！”
柳大壮低喝一声。
八个人同时发力，大红花轿稳稳离地。
柳长庚走到队伍最前头，冲着参天巨柳拜了三拜。
“柳神老祖宗，您老好生看家，咱们去石洼村迎请真君老爷圣驾了！”
树冠中心，几根翠绿的柳条晃了晃，洒下几滴带露水。
树心深处，青漪翻了个白眼，懒得发出动静。
“柳四喜，敲锣开道！”
“出发！”
柳四喜拎起一面半旧的铜锣，抡起木槌，重重砸了下去。
当！
清脆的锣声震散山谷里的晨雾。
姜铁柱和刘二麻子昂首挺胸，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头。
柳长庚双手高捧红木香案，紧随其后。
八抬大轿居中，后头跟着三十多个肩挑背扛、捧着红木贡盒的柳树屯汉子。
四百多口妇孺老幼一直送到土坡底下，跪在泥地里相送。
一行四十多人，排成一条长龙，顺着蜿蜒的盘山道，浩浩荡荡朝石洼村进发。
……
石洼村，神庙大院。
昨晚挖开的新庙地基旁，青石板被扫得一尘不染。
村里剩下的九十七口人，一个不少，全聚在场院里。
第一排，站着赵烈、陈三叔、赵老四、王老五等十九名炼精期武者。
胸口骨裂的姜大牛，还有左小腿绑着木夹板的栓子，也硬撑着站在队伍末尾。
再往后，是李氏、狗蛋娘等妇人，连才出生的姜保，都被李氏抱在怀里。
雪狐幼崽蹲在姜梨脚边，毛茸茸的前爪规规矩矩并拢。
姜山身穿青布长衫，双手捧着三支粗檀香，迈步走上青石台阶。
把香插进青铜香炉。
退后三步，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跪！”
哗啦啦！
九十七口人，齐刷刷弯下膝盖，额头贴在青石板上。
“老奴姜山，领石洼村全村老小，给清源真君老爷请早安！”
“愿真君老爷神威盖世，万寿无疆！”
“愿真君老爷万寿无疆！”
主屋神案上。
三尺金身流转着温润金芒。
苏尘盘坐在意识空间深处，提示音在脑海中刷屏。
【系统提示：庙祝姜山率领石洼村信徒完成日常早拜！】
【系统提示：狂信徒姜铁柱、刘二麻子于十二里外柳树屯遥拜，信仰虔诚，照常结算！】
【系统提示：特殊阴司狂信徒“日游巡山阴差·王老实”于荒滩村界外献上信仰，获得香火值100点！】
【系统提示：柳树屯狂信徒柳长庚、姜草，真信徒柳大壮等五十三人，浅信徒三百二十人，于山道行进间诚心诵念真君尊号，累计贡献香火值2460点！】
苏尘猛地睁开眼。
柳树屯那帮人，还没把神像分身请过去，就能提供两千四百多点香火？
要是等神像入驻，全员转化为真信徒乃至狂信徒，每天的进账得多夸张？
【结算汇总：石洼村现有狂信徒80人（提供8000点），特殊阴司狂信徒1人（提供100点），真信徒15人（提供300点），连同柳树屯信徒远程供奉（2460点），今日早拜共计获得香火值10860点！】
【当前香火值：44340;→;55200点！】
【神阶：游神·上品（69670/200000）】
五万五千两百点！
苏尘看着面板上那串长长的数字，嘴角往上扬起。
富裕！
前所未有的富裕！
场院外。
姜山磕完三个响头，从地上站起身。
“都起来吧！”
村民们哗啦啦站起身。
陈三叔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扭头看向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千块大青砖。
“村长叔，趁着早上凉快，咱们赶紧把新庙的院墙给砌起来！”
王老五拎起一把大泥瓦刀，大声附和。
“对！昨晚地基都夯瓷实了，咱们二十来个武者一块儿动手，今儿个天黑前，准保能把一丈高的大青砖墙给立起来！”
赵老四走到牛车边，伸手去搬青砖。
“栓子，大牛，你们俩有伤在身，去磨盘边坐着喝汤，这儿有俺们呢！”
栓子拄着根木棍，急得脖子发红。
“四叔，俺腿断了，两只手还利索呢！俺坐地上帮你们递砖头！”
姜大牛也瓮声瓮气地走过去，单手抱起一块三十斤的大青砖。
“俺胸口早就不疼了，搬几块砖头算甚么！”
妇人们笑着去大铁锅那边盛白面肉汤。
姜梨站在偏房台阶下，把雪狐幼崽抱进怀里，准备去给栓子换药。
刚走出去两步。
怀里的小白狐突然挣扎起来。
四条小短腿在姜梨胳膊上一蹬，嗖地一下窜出去老远。
两只雪白的耳朵竖得笔直，冲着北边西山岭的山梁方向，发出清脆急促的叫声。
“啾！啾啾！”
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
正抱着砖头的赵老四动作一顿，扭头看向磨盘。
“咦？小仙兽又叫唤了！”
王老五把泥瓦刀往腰里一别，顺手抄起百炼精铁大刀。
“该不会又是黑石村那帮狗杂种摸过来了吧？”
姜梨快步走到磨盘边，看了一眼小白狐欢快摇晃的尾巴，摇了摇头。
“老五叔，不是恶匪！”
“昨晚黑石村的人来的时候，小家伙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叫声可凶了。”
“它现在摇尾巴，说明来的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
当！
当！
一阵洪亮清脆的铜锣声，顺着北边的山风，越过树梢传进村子。
紧接着。
咚！咚！咚！
几十个人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踩得黄土山道都在微微发颤。
主屋台阶前，姜山拍了拍大腿，胡须翘起老高。
“是柳树屯！长庚老哥他们过来请神了！”
赵烈提着一把新换的百炼精铁大刀，从人群里走出来。
“三叔，老四，老五，跟俺去村口迎一迎！”
“好嘞！”
十几个炼精期汉子，放下手里的青砖，齐刷刷走到村口木栅栏后头。
栓子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凑在栅栏缝隙边往外瞅。
只见北边下山的黄土坡拐角处。
两道铁塔般的身影率先转了出来。
左边是扛着厚背砍刀的姜铁柱，右边是提着三股铁叉的刘二麻子。
两人把胸脯挺得老高，下巴扬起，步子迈得六亲不认。
在他们身后三步远。
柳四喜双手拎着大铜锣，每走五步就用力敲上一槌。
当！
锣声开道。
柳长庚穿得干干净净，双手把红木香案高举过眉心，一步一顿，神色肃穆。
再往后。
柳大壮、柳二虎等八名壮汉，稳稳抬着那顶绑着大红布花的八抬枣木大轿。
一行四十多人，排成十几丈长的队伍，顺着黄土坡浩浩荡荡走下来。
尘土飞扬，气势十足。
走到距离石洼村木栅栏还有十步远的地方。
柳长庚脚步一停。
“落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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