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临。
黑滩镇的领主府邸灯火通明。
海港传来的欢呼声已经平息了许久。
不过罗德老爷得胜而归的喜讯还是让全体领民感到振奋。
罗德回到镇内後同样心情大好。
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後的踏实感觉确实不同啊。
他让许久未见的德克兰负责传令，前去召集麾下主要骨干。
工坊的格兰、阿什尔，海军兵团的哈维、卢西恩、以赛亚和玛拉。
还有卫戍兵团的几位新任军官，以及法修斯、伊莱贾等学士。
众人都到领主府邸的餐厅参加一场简单的晚餐。
众人很快相聚在餐厅中。
菲娜厨娘兴致勃勃地带着更多的小厨娘忙碌起来。
她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亲手给罗德做饭了。
期间大部分时候她都在进阶课堂里传授厨艺，有时也会去厨房营地讲解烹饪技巧。
罗德回来後，她整个人也感到踏实多了。
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开始为晚餐而忙碌着。
她和帮厨们花费了大约两个小时才准备好了满满一桌菜肴。
晚上的聚餐还算不上是正式的宴会。
长桌上摆着坚果面包、炖菜、炖肉、还有各色菜肴。
另外罗德还命人取了几瓶上好的红酒和优质的麦酒，这顿晚餐完全就是一次汇报工作的聚餐。
罗德坐在主位，霜烬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稍後的位置。
她已经换回了常穿的衣裙。
眉眼间还残留着远航的倦意，主要是航海对她而言过於无聊。
除此之外，她始终噙着笑意，这是回家之後的放松。
众人陆续到齐，相互简短致意後便依次落座。
罗德没有过多的寒暄，举起木杯示意了一下，便直接切入正题。
「我离开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今晚简单聚一聚，也听听各方面的近况。」
「从北边开始吧，哈维你来说。」
哈维站起身。他如今是黑滩镇海军兵团实际负责北方巡防任务的指挥官之一。
他的皮肤被海风吹得更显粗糙。
此时，哈维先向罗德躬身致意，然後才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简报。
「老爷，我们取得了大捷。」
「在过去一个月，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轮换侦查与封锁计划，我们派出的两支特遣分舰队先後在北部海域与黑水海盗发生遭遇战。」
「两次皆是大获全胜。」
他展开简报，上面用炭笔清晰地记录着时间、位置、敌我兵力与战果。
「第一次是约二十六天前，黑滩镇以北大约四百五十海里处，距灰群暗礁东北约九十海里。」
「我方为金色鸢尾花号率领的六艘巡防战船编队，遭遇海盗船二十三艘袭击，其中主力大船三艘。」
「交战方式完全依照新式海战纲领，保持距离，侧舷对敌。」
「首次齐射在约四百米距离进行，使用实心铁弹集中攻击对方旗舰水线。」
「命中後敌舰迅速进水，船体结构遭到严重破坏。」
「後续战斗中，我方使用链弹破坏其帆缆系统，辅以魔能霰弹清扫甲板。」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小时，共计击沉敌船十余艘，俘获五艘，其中两艘受损过重，拖拽途中沉没，剩余溃散。」
「我方损失极低，战船无结构性损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次是十二天前，在黑水海域边缘的三叉岛链附近。」
「轮换的第二分队以试航舰队为主力，配备四艘改装炮舰。」
「遭遇的是海盗的一支从南方劫掠归来的船队，船只约十三艘，载有劫掠物资，行动
相对迟缓。」
「此次交战距离拉得更开，最远炮击发生在约五百五十米。」
「重点测试了新配发的燃烧弹与礼赞4号爆炸物对木质船体的毁伤效果。战果为击沉七艘，俘获四艘，包括大量物资，余者逃入暗礁区。」
「我方无一死亡，只有轻伤者。」
哈维合上简报，总结道。
「两次实战进一步验证了舰船火炮的远距精度和毁伤能力，也证明了新式海战思路的可行性。」
「海盗的接舷跳帮战术在我方保持距离的火力投射下完全无法施展。」
「缴获的物资已入库，俘虏全数按章程甄别处置。」
「目前北部海域海盗的活动迹象已明显减弱，我方巡逻范围正在稳步前推。」
罗德安静地听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些大胜的消息都在意料之中，他解决黑牙岛返回银沙城的时候也看到了简报。
不过亲耳听到具体战果，还是让他心中大定。
黑滩镇的海军正在从纸上的纲领蜕变为真正的海上力量。
「很好。」
他点了点头。
「所有实战数据要全部归档，交给工坊和作训部门分析。」
「阵亡将士的抚恤，立功人员的奖赏，务必落实到位，不容有丝毫克扣。」
「是，老爷。」
哈维肃然应道，坐回座位。
罗德的目光转向工坊方向的几位负责人。
「海上的刀磨得很不错，包括我在黑牙岛那边也亲自指挥了舰队作战。」
「那麽现在我想问一问，家里的那块铁砧子又敲打得如何了？」
罗德难得俏皮一下，用了原住民中的俚语。
格兰师傅和阿什尔对视一眼。
年纪较轻的阿什尔有些按捺不住，率先站起来进行汇报。
他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爷，您离开这段日子，机械设备部可没闲着！」
「那几个大项目，全都有了突破！」
他语速很快，但随後开口讲述的条理也比较清晰。
「首先是三胀蒸汽机。」
「在您离开後，双胀机的样机经过连续测试运行已经相当稳定，长时间运行的数据也收集齐全了。」
「基於这个基础，三胀机的设计验证和关键部件试制已经完成。」
「我们按您留下的原理图，做了三缸串联的布局。」
「高压缸、中压缸、低压缸，蒸汽依次膨胀三次。」
「核心难点就在配气阀门的精密协调和曲轴的同轴度上，但之前做双胀机攒下的经验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同轴度的问题我们特别重视，所以最新的那台验证样机在四日前的午间首次点火成功。」
「虽然只断续运行了不到两个水锺时，而且还需要大量调试，但试机论证已经通过。」
「我和格兰师傅，还有多位匠师一起计算过，如果完全成功，驱动未来的大船绝对能跟得上。」
「它的马力足以带动大型齿轮组和螺旋桨机构。」
罗德满意地轻轻颌首。
三胀机是迈向大吨位和高航速蒸汽舰船的关键。
有了它，未来真正意义上的铁甲舰或大型铁木混合战舰才有了可靠的心脏。
「不用太冒进，保持稳紮稳打的风格。」
「但还是老样子，数据记录要详细。」
「发现故障点不要沮丧，你们要记住，现阶段发现的每一个故障本质上都是宝贵的经验。」
他认真嘱咐道，语气还是比较平静的。
但大家伙儿都是比较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赞许之意。
阿什尔用力点头，紧接着汇报导。
「啊，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第三代火炮的三款共计五门样炮在昨天下午全部总装完成了！」
「炮管也通过了压力测试。」
此话一出，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正在咀嚼食物的骨干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
来此聚餐的全都是黑滩镇中上层骨干，别人或许不太了解第三代炮的意义，但他们还是略有耳闻的。
如今第二代炮的性能都如此令人惊叹，更是在海战中屡立大功。
所以他们压根就不敢想像第三代炮又会有多强。
格兰师傅适时地站了起来，主动接过话头。
这位保持学习的老工匠脸上还是那副疲态，但他眼里有光，看得到希望。
「老爷，按您走前定下的方向和留下的那些构想图，我们这帮老夥计带着学徒，还是一点点把第三代炮的难点给啃下来了。」
他看上去亢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这些样炮，我们暂时冠以「三代」前缀。」
「第一款的口径定在七十五毫米，炮管长度是口径的三十倍，总长两米二十五。」
「结构，完全按照您说的後装线膛来。」
他顿了顿，开始详细描述那些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工艺细节。
在座无人觉得乏味。
因为他们知道这关系到黑滩镇未来的武力根基。
以赛亚等军官虽然听得不明觉厉，但他们了解火炮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制造火炮。
但每个人都听得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炮管用的是新配方焦炭炼出来的优质钢坯，韧性和硬度都比以前强了不少。」
「锻造是分段用大型蒸汽锻锤反覆锻打，消除内应力。」
「最难的还得是镗孔和拉膛线。」
格兰师傅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名。
「我们先让老师傅粗镗留出余量。」
「这也是之前格外费眼和费时的步骤。」
「然後根据补充方案里的储备图纸，制作了一台用水力驱动的拉床。」
「这得感谢阿什尔他们之前琢磨的那些机械，打下了足够的设备基础，拉床通过精钢拉刀，一点点把六条等距右旋的浅阴线拉出来。」
「拉一道线，就得反覆校准，废掉的刀头都有十几把。」
「不过好歹第一根合格的线膛炮管就这麽做出来了。」
「後膛闭锁用的是进阶课程上专门讲过的螺式炮门。」阿什尔作为搭档及时补充道。
其实他对机械结构更敏感，讲解起来要比格兰师傅还要专业几分。
「炮尾加工了精密的螺纹，炮闩本体也是精钢车出来的，配合要求极高，可以说是用我们当前手艺最好的钳工一点点修配出来的。」
「闭合後严丝合缝，能承受高压。」
「击发是独立的铜火帽底火，由传火孔直接对准药室，同样是一门没有量产的新技术。」
「那麽炮弹呢，之前那些技术啃得怎麽样了？」罗德的提问直至核心。
第三代炮会采用更先进的弹药形制。
同样蕴含了不少原先黑滩镇没有掌握的技术。
「我们暂时只配套试制了两种。」格兰轻声答道。
「一种是实心穿甲弹，铸铁弹体圆柱形，头部钝圆。」
「最关键的依然是弹带的问题，我们在所有备选方案里做了甄别和测试，最终在弹体中部的位置车出了一道浅槽，嵌进一圈软铜环。」
「闭闩时，炮闩前端的斜面会挤压这个铜环让它当即变形，旋即就能紧紧贴住膛线。」
「这样既密封火药燃气，出膛时炮弹又能顺着膛线高速旋转起来。」
「另一种是榴弹。」阿什尔接上。
「两者外形类似，只是榴弹的弹体内部中空，装填了颗粒黑火药和混合炸药。」
「顶部设有新制的铸铁碰炸引信，但比之前的触发引信更可靠，而榴弹也少不了软铜弹带。」
餐厅里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後装、线膛、定装弹药、金属弹带闭气——
这些概念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还很新奇。
这些骨干虽然已是镇内佼佼者，但能完全听明白的还真没几个人。
霜烬完全就是一副听天书的表情。
在所有人都专心听的时候，她在大嚼一块带骨牛排。
所有人都从两位机械与工坊负责人的描述中听出了有一种颠覆性的力量正在诞生。
第三代火炮射速更快、打得更远更准，同时炮手也要更加安全。
这些优势是不言而喻的。
当然，短期内不用指望第三代炮能迅速量产。
目前为止黑滩镇每个月也就只能生产400~450把转轮步枪，还有35~40门不等的第二代火炮，而大口径的裂地者每个月只有3~5门的产量。
不过问题不大，目前黑滩镇能承载裂地者级别火炮的只有尚未改造完毕的不屈战魂号，所以大部分生产出的裂地者主要作用是阵地炮和岸防炮。
此外，抬枪和加特林的量产都没有跟上。
而且就上述这些，都已是产能优化和资源倾斜後的结果了。
更别说第三代炮量产了，最起码一年内很难全面量产。
不过在此期间先怼个二十门第三代炮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下半年罗德不会大肆扩充新品类武器，就算技术和样品做出来了，他也不会立刻下令量产。
因为下半年的重心是进一步整顿工坊和促进蒸汽动力全面普及。
这会使领地工坊的生产流程和效率都更接近工业化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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