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
中庭以南的空域之上。
狮心号王冠级魔能飞艇正在朝位於瓦伦邦的空港返航。
拉格纳站在舷窗边揉了揉鼻梁，端起桌边的热酒喝了一大口。
随着深秋时节的临近，天气渐渐转寒。
而气候的变化在高空之上变得更加明显，这个时节就连飞艇外席卷的罡风都更为狂暴。
每当飞艇爬升到4000米到6000米的巡航高度时，经过符文强化的窗户上总会在强风吹拂中爬满了霜纹。
最近三天他刚结束了对柯尔文侯爵的拜访和督促。
现任领主：艾纳?达尔?柯尔文，28岁，个人绰号红隼侯爵。
在他21岁那年，其父死於掐脖红瘟疫。
当时附近的邻居们蠢蠢欲动。只有白银级淬魔修为的艾纳亲自披上重甲，手持家族传承的轻骑枪，带着家臣和供奉的耀光级强者守在封地边境的隘口上。
是目前王国中最年轻的侯爵封臣。
当然，若论年轻，罗德还是比他更胜一筹，只是双方爵位不同罢了。
艾纳所在的柯尔文家族有着一批相当优秀的轻骑手，他的家族士兵自古以来就擅长奔袭突击。
而艾纳本人常年喜穿惹眼的红色皮甲，还有着超群的骑射箭术，只是性格较为冷淡，继任多年却从未举办过交际宴会。
他和周边的那两位贵族邻居的关系也不太好。
主要是他还记恨着当年他们的落井下石，三方封地近年来时有摩擦，拉格纳曾在五年前第一次介入调停。
只是随着这几年王权的失威，调停效果随时间推移而大打折扣。
但不管怎样，中庭大部分都是潘德拉贡王族的基本盘。
包括柯尔文家族在内，所有封地在中庭的贵族基本都是王国创建初期跟随人王亚瑟建功立业并宣誓效忠的创始股。
艾纳虽然在贵族社交圈里不讨喜，但却深得领内士兵们的拥戴。
他的领地主城是红隼城，其内修建有一处居高临下的隼巢堡，扼守中庭区域往东南方向去的咽喉地带。不过虽然叫红隼城，但柯尔文家族封地内整体的地形地貌却跟险峻不搭边。
大部分都是开阔的河谷与平原，很适合轻骑手发挥战力。
唯一的高地就是红隼城所在的地方。
柯尔文家族的先祖选择在那里建城也算是因地制宜的行为。
在之前的全域动员中，艾纳派出了家臣参加的会议，但事後却迟迟没有发兵前往集结地。
在超期之後，拉格纳只能带上马丁·道格拉斯，乘坐狮心号飞艇亲自上门劝说艾纳。
这小子原本也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看得出他并不想为王国贡献兵力。
派出家臣参加动员大会也只是为了履行中庭封臣的基本义务。
真到了派兵和筹集物资的节骨眼，这位年轻的红隼侯爵同样产生了拖延的想法。
直到国王亲自莅临，向他本人展示了来自西域和德林邦城外的留影画面，还出示了罗德亲自签署的叛逆名录後才促使这家伙改变了主意。
柯尔文家族曾经在王旗下以血脉宣誓，他们的家族荣誉跟王族深度绑定。
所以在商议扯皮了三日之後，马丁·道格拉斯反覆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艾纳终於选择了松口。他表示会立刻补充调集800名红隼轻骑手，配备500名民夫和马夫，另外还有1000名轻装步兵，顺应集结路线在两周内赶往鹰坠隘口。
为此，艾纳签署了契约，盖上了家族徽印。
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後，拉格纳和马丁这才乘坐飞艇离去。
这是两个月来，他们跑通的第十一家贵族。
要知道全域动员和梳理各地目标只是第一步罢了。
在後续落实集结的时候，总有些贵族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约定出兵，他们就像是堵塞沟渠的淤泥和碎石，使得战略政策无法得到彻底落实。
这个时候就需要主动的疏通和交流。
原本这种繁琐的事情需要罗德这个战帅去亲自操心，但现在担子落在了拉格纳的肩膀上。
他以国王权威，搭配马丁背後道格拉斯家族的威势亲自登门。
但凡在动员令上签过字的贵族或多或少都要掂量一下继续拖延的後果。
许多贵族本质上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
包括这位年轻的红隼侯爵也不例外。这个时候，国王和御前大法官亲自到来，他们也就无法再摆烂下去了。
没办法，贵族群体就是这麽个情况。
用罗德之前的话来形容，那就是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稀，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原本大部分选择自扫门前雪的摆烂贵族能在当前被罗德强行动员起来都已经算是数百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壮举了。
即便是百多年前的黑心王伊凡也没能达成这麽大规模的贵族联军和调动。
但即便罗德为联合王国的贵族动员铺垫了九十步，这最後的十步仍需要足够有分量的人亲自去督促。
罗德部署好各项策略和集结细节後就拍拍屁股去处理黑金势力与奥秘殿堂破界的事，所以这最後的十步基本上都是由政策後续的自发性和拉格纳来亲自走通的。
咽下嘴里略带回甘滋味的南岛酒水，拉格纳伸了个懒腰。
他同样躺平了太多年，近期的忙碌让他颇为不适应，疲惫感更是无时无刻不在累积。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在皇宫柔软的寝榻上好好安睡了。
外边的床榻即便做得再舒适也让拉格纳很难入睡。
而珊迪娜王后在结束了黑金城避暑之旅後就回到了皇城，但拉格纳也还没有机会跟王后亲近，深入交流一下感情。要知道拉格纳十分迷恋珊迪娜，即便这麽多年过去了都不曾感到厌倦。
毕竟珊迪娜可是他当年的心头宝，若非如此，拉格纳也不会为了跟珊迪娜结婚同时得罪了冰松谷和德雷克家族。
顺带还让野心勃勃的特黎瓦辛家族得以蹬鼻子上脸，最终攫夺了一座巨城作为家族主城。
拉格纳为了情与爱、灵与肉属实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咚咚……」
就在他因为精神疲惫而胡思乱想的时候，外边的舱门突然被敲响了。
「陛下，您休息了吗？」
马丁·道格拉斯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飞艇不比皇宫，随行的侍从和仆人配置都被精简了不少。
因此马丁能够直接来到舱室外求见。
「马丁？」
「进来吧！」拉格纳转身回应道，舱门旋即被打开。
披着一身轻质长袍的马丁迈步而入，朝着拉格纳抚胸行礼。
他的手中握着一份名册，将其递呈给了拉格纳，上面密密麻麻地全都是各种备注。
「陛下，目前所有签署过动员令的贵族全部完成了督促，三路大军的集结进度达到预期中的八成。」
「预计在未来的三周内能完成全部集结。」
拉格纳看了看名册上记录的相关明细，不由得点了点头。
关於这些成果和进展他同样心知肚明。
开玩笑，两个月跑了十一家贵族，连哄带骗，连蒙带吓地让他们出兵，这个工作量和压力换作以前的拉格纳是压根不可能去面对的。
如今他被罗德赶鸭子上架，愣是又被迫硬气了一把。
现在能达成如此亮眼的集结进度，拉格纳的心中还有些小骄傲。
他拉格纳永远都是潘德拉贡王族的雄狮！
但马丁·道格拉斯接下来的话，却泼了他一盆凉水。「陛下，目前已过秋季，最迟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霜冻时节，西域那边甚至已经吹起了狂风，而北域有部分地区也开始了降温。」
「但罗德似乎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进攻安排。」
「难道他打算让三路大军勉强集结之後在原地消磨掉一整个冬天？」
「等士气随着寒冷降临而降至冰点的时候，指挥起来恐怕就会更加吃力了。」
马丁的这番话用词颇为谨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指责罗德这两个月的甩手行为。
在动员的时候，罗德表现得比谁都急切，带着一种要轰轰烈烈干一场的架势。
但在搭好动员的架子後，罗德又把重心转回到了黑金势力那边。
这样的举动引起了马丁的不满。
要知道马丁的立场原本跟拜伦伯爵差不多，他们都是王国中少数愿意为国王尽本分的贵族。
作为保王家族的当代家主，马丁原本认为只有道格拉斯家族才有资格扛起战帅的大旗，但奈何罗德抢先一步，先说服了拉格纳发布全域动员。
这件事让马丁心中产生了芥蒂，他不仅质疑罗德力主进行全域动员的真实目的，还怀疑罗德的能力。
即便罗德在东域和东北域几乎有着不败的新战绩。但是此间他找到机会之後，还是忍不住要来拉格纳面前吹一吹耳边风。
对於罗德的甩手行为，拉格纳其实心中也颇有微词。
只是他跟马丁·道格拉斯不同，他已经把筹码都押在了罗德身上，就连女儿都交代了出去。
眼下这个节骨眼，站在拉格纳的角度上来说，罗德就算不行也得行，他哪怕是硬顶也得顶出个中不溜来。
所以他轻咳了一声後，主动为罗德辩解道。
「咳…」
「罗德伯爵是为了进一步稳定东北域的局势。」
「瓦伦邦有黑金城的狮鹫骑手每天负责传信，他虽然人不在指挥部，却不妨碍他掌握集结的进度和各地的局势变化。」
听到拉格纳这番明显护短的说法，马丁微微蹙眉。
「希望如此。」
「狮心号预计清晨就能抵达瓦伦邦，我将前往战帅指挥部履行副官的职责，同时亲自给罗德伯爵写一封信，希望尽快前来履职，王国需要一位实打实的战帅。」
「那麽陛下，我就告辞了，您早点休息吧。」马丁说完再次行礼，然後就缓步退出了舱室。
作为中庭贵族的代表，马丁和他麾下的部分家臣都是战帅指挥部的一员。
他们已经承诺要听候战帅的调遣，同时牵头协调中庭各领。
所以他话里的催促之意和不满情绪简直已经明显到要溢出来了。
拉格纳无奈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去，心中也在思忖着等回到瓦伦邦後也要写信催一催罗德。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马丁了，其他贵族也会因此而变得心思浮动。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拉格纳也认为罗德确实该露面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脱掉了外边的罩衣，躺在了舱室内的床铺上抓紧时间睡觉。
……
天亮之後。
清晨时分，狮心号就抵达了瓦伦邦空港。
在休整了半天之後，下午，马丁和拉格纳就一起来到了战帅指挥部，看着那些士官往来奔走，还有罗德委派於此，负责汇总各方情报的代理人帕维尔。脱下戎装的帕维尔穿着吏官长袍，身上佩戴着黑金徽记，他的工作任务除了汇总情报，还要负责把罗德传来的命令发布出去。
这些命令涉及到了各路集结的种种细节，还有後勤物资的汇总等事宜。
虽然罗德本人没来，但是战帅指挥部看起来还是有条不紊地在推进各项任务。
而且帕维尔私下里还有着【梦核】可以随时跟罗德联络，因此各项事务协调起来并不算麻烦，更何况那些遇到阻力的地方还有国王和御前大法官马丁去亲自推动。
这就使得当前的动员进度要比罗德预期里的状态好得多。
在他之前做出的假设里，最坏的情况下，响应动员的贵族甚至很难超过三分之一，现在已经算是打开了一个非常好的局面了。
原本今天又是平静的一天，直到拉格纳和跟在身边的马丁找上门来。
帕维尔在看到来的是国王和御前大法官後连忙放下手头的公务，起身分别行礼。
「陛下。」
「马丁大人。」
帕维尔没有任何贵族头衔，是不折不扣的素人和白身。
虽然有罗德为他挂靠的职务，但职务跟头衔不能相提并论。国王和马丁突然来到战帅指挥部让帕维尔感到有些惊诧，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怯场。
「嗯。」
拉格纳「嗯」了一声，坐在了办公处的椅子上。
马丁则上前一步，来到帕维尔的桌边打量着上边的文书。
片刻後他才擡头看向帕维尔。
「罗德战帅打算什麽时候亲自坐镇瓦伦邦？」
「他难道要让你一直代理下去？」
这番话就说得有些不客气了。
事实上马丁也的确没有跟帕维尔客气的必要。
马丁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声望，都跟帕维尔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罗德亲卫不在一个层次上。
听出了马丁大法官话中咄咄逼人的意味，帕维尔却显得很平静。
「马丁大人…」「罗德战帅很快就将亲自坐镇指挥，并对王国叛逆者芬恩·卢佩卡尔发起雷霆一击。」
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罗德其实在往来的信件中跟他交代过反攻的事，还有他在荒原中截断了狼主的一条後路的措施与进展。
只不过这方面的事确实是不方便跟马丁和拉格纳国王透露。
总不能告诉他们罗德老爷狂拽酷炫吊炸天，已经在荒原里成为了人人敬拜的至高龙主。
要知道龙主就相当於是荒原里的王。
把这个消息告诉拉格纳和马丁，不亚於是告诉他们罗德和狼主一样都在荒原称王了。
关於这件事，罗德的态度很简单，那就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必须得暗戳戳地进行。
不能在王国内部留下任何明确的把柄。
包括後续月圆之夜计划里，那些要脱离狼旗的荒原蛮军，罗德同样另有安置计划。
有些东西，如果说在明面上那就是叛逆的把柄，但只要灵活地换个形式和说法就能成为足以被学士们记入史册的彪炳功绩。
因此，关於罗德的计划，帕维尔回答得很是含蓄。只是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令马丁满意。
他可不是什麽好糊弄的家伙。
「哼！」
「很快是多快？」
「难道罗德战帅也开始学会了糊弄和拖延？」
此时，坐在旁边的拉格纳同样竖起了耳朵，任由马丁对帕维尔施压。
面对马丁·道格拉斯的质问，帕维尔依旧从容不迫。
「老爷从来不会拖延和糊弄，他是王国的支柱，也是我所效忠的封主，请您不要诋毁老爷！」
「全域动员至今，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老爷计划推进，往後老爷会有决断的。」
帕维尔不再称呼罗德为战帅大人，而是换上了更私人的归属称呼，那就是老爷，以此来表达强硬的态度，让马丁不要试图诋毁罗德。
而且从全域动员所牵扯的范围来讲，两个多月的时间确实不算什麽，历史上的联军行动和动员所持续的时间都是按年来计算的。
理论上就算罗德真打算让联军们先猫个冬再策划反攻行动都不算是什麽太离谱的行为。只要後勤保障能跟上，後方不会突然遭遇危机，那麽呆两个月和呆半年其实没什麽区别。
此话一出，马丁还真有些生气了。
他正欲严厉地发出喝问。
拉格纳的随行亲卫却突然敲响了办公处的门。
在得到许可後，亲卫快步进来汇报导：「陛下，罗德战帅派来了黑金市政主官法修斯学士前来觐见，他带来了战帅的问候，还有东域铸币权的年度浮盈利润的分成……」
这段时间拉格纳都跟马丁在一起。
为了安抚马丁，也为了提高效率，拉格纳在亲卫汇报时特意要求他们直言即可。
现在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刚准备用「罗德战帅不作为」做文章的马丁立马就被噎住了。
他看向拉格纳，王、臣二人大眼瞪小眼。
但拉格纳很快就忽略了亲卫汇报中的「战帅问候」，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利润分成」的字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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