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袍人离开。
马奎得以收敛思绪，重新查看周围情况。
他望向下方山门前的广场，眉头登时皱起。
笼罩山道的浓雾，并未随着罗汉僧首领死去而散开。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和山下工程组、支援组依旧断开联系。
更意味着..
伏龙禅寺里，有着远比首座级别的僧人，更强的存在。
而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究竟有什麽目的？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看向山顶处，高耸巍然的巨大佛像。
铛—
仿佛是对马奎内心思绪的回应。
山顶间。
钟声自佛像内部，再度悠悠传开。
其每次响起，都伴随着整座照雾山的变化。
这次，恐怕亦不例外。
「马队！」
正当马奎紧盯着周遭浓雾，心中暗自提起戒备时。
身旁队员，突然发出惊喜的声音。
嗯？
他回头看去。
却见随着钟声扩散，原本笼罩山道的浓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先前被浓雾吞没的行动队员们，亦一点点显露身形。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
每一个人的皮肤表面，皆浮现着轻微的紫黑色纹路。
初看时，那些纹路还在沿着脖颈、手背缓慢蔓延。
但随着雾气渐渐稀薄，蔓延速度越来越慢，颜色亦随之淡了下去。
「检查伤员！」
马奎抢步上前，跑到距离最近的伤员身旁，检查其状况。
「还活着，生命体徵很弱。」
「马上去接应救援小组！」
「是！」
周围脚步匆匆。
先前被浓雾阻断的救援组和工程组，终於抵达演武坪。
行动队开始在演武坪搭建临时阵地，安置着一个个伤员。
「接下来怎麽办？」
林东来到他身旁，视线则凝聚於山上。
啪。
火光於浓雾内亮起。
马奎沉默着，将菸头靠向摇曳的火苗。
随着钟声再次响起。
此时此刻。
整座照雾山，以演武坪为中线，被分成了两部分。
演武坪及往下的区域，雾气稀薄程度和最初相差无及。
行动队众人吸入雾气带来的影响，亦被降至最低。
而演武坪往上的区域..
实质化的雾气，将其紧紧包裹着。
内里石块翻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似乎整座山，都在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化。
「派些队员上去，不要深入浓雾。」
「等里边有动静传来，咱们再配合制造局面。」
马奎呼出一团烟雾，冷静下达着指示。
黑袍人前脚刚离开，後脚钟声就响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般雾气变化，针对的是谁。
嘎吱—
掐着香菸的手指微微攥起。
望着山上的方向。
马奎眼中，难以克制地泛起担忧神色。
他知道黑袍人很强。
但众人所处的伏龙禅寺...毕竟是异世界。
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麽怪物。
并且最为关键的是。
以他，包括目前行动队的能力。
想要给黑袍人提供支援，都跟痴人说梦无异。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营造出【行动队同样深入山顶】的局面，以此麻痹可能入山的组织成员。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
但这种什麽事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的无力感..
依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踏。
浓雾笼罩山道。
陈洛视线望向照雾山西侧的方向。
三层高的阁楼，於雾内隐隐显现轮廓。
【藏经阁】
在小沙弥的日记里。
藏经阁的阁主，是所有寺庙高层中闭关最晚的一人。
且闭关当天，还留有一定神智，愿意劝小沙弥尽早离去。
若整个伏龙禅寺里，还有谁留下过有价值的情报。
藏经阁的可能性，无疑最大。
想到这里。
陈洛脚下微微用劲，便要越过山峰，直奔藏经阁。
但下一秒。
轰轰—
一堵石墙，於他身前陡然攀升。
眨眼功夫，便将前方视野尽数遮蔽。
轰鸣声并未停止。
似是知晓陈洛肉身强大。
一面又一面厚重石墙缓缓升起，将通往藏经阁的侧路层层封死。
看这模样，似打算靠着这些石墙，拦住他的去路。」
「」
什麽意思？
看着眼前四五米高的石墙。
陈洛挑起眉头。
一时之间。
他竟有些分辨不出，对方是在搞笑，还是真的要用石墙拦他。
铛又一声钟鸣，悠悠响起。
山石碰撞的声音，於身前接连响起。
位於陈洛身前。
石阶一节节迸出，一路朝着山顶延伸。
雾气朝周遭两侧褪去，令山道景象一览无余。
位於上方尽头处。
有枯瘦身影盘坐山顶，投来视线。
恶意，昭然若揭。
有意思...
陈洛凝视山顶，眼睛微微眯起。
雾气改变地形的能力，他在栖霞山庄便见识过，倒不意外。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山顶那僧人，为何急於让他上山？
是为了阻止自己去藏经阁？
还是说...另有目的。
若在自己探索藏经阁的过程中，对方持续干扰，倒也麻烦。
倒不如，就在这里先行解决。
想到这里。
陈洛随即迈步，朝着山顶走去。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山顶佛像庞大的阴影轮廓，自头顶一点点压下。
那佛像耷拉着的双眼，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踏入观景平台的陈洛。
踏。
一步迈出。
雾气尽数收拢，将观景平台彻底封锁。
陈洛的视线，落向前方不远处。
那是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
皮肤枯萎发黑，形如老树皮。
盘坐於地，周身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咕噜咕噜—
唯有黑血涌动的声音，自其体内不断传出。
一条条乌黑血线，自架裟下方蔓延出来，像是腐烂的树根，一路没入远处佛像底部。
仿佛他不是坐在佛像前。
而是和那尊巨大佛像长在了一起。
【易筋·残】
【肌】【骨】【皮】【神】【腑】
视线扫过其头顶。
陈洛顿时明白，自己找到正主了。
接下来。
就看这位老和尚，能否给自己信息。
想到这里。
陈洛没有迟疑，一步步朝着对方走去。
咔...咔咔。
听到脚步靠近。
老和尚缓缓擡头，身体发出骨骼碰撞的轻响。
他的瞳孔十分浑浊。
直至看到陈洛，内里方有一丝清明乍现。
「妙...甚妙。」
他上下打量着陈洛的身体，嘴里啧啧称奇。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
更像是在观察一件，终於送到眼前的精美器具。
满是黑斑的老脸，亦浮现一丝喜色。
「好一个周天不漏，气血圆融的先天宗师。」
「怪不得...能杀我定嗔师弟。」
武侠世界中，真正意义上的境界，唯有先天。
先天之下，武学繁多，品质不一而足。
不同等级的功法，同样修至巅峰。
其修行者的实力，往往天差地别。
但先天之上，则不同。
肌、骨、神、腑、皮。
此为肉身五重天。
突破任意一重天，便可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或是力大无穷，或是刀枪不入。
突破任意两重天，便可称大宗师，乃当世罕见之强人。
突破三重天，便是足以青史留名的顶尖高手。
而陈洛眼前的这位老和尚。
伏龙禅寺的住持，原先便是两重天的大宗师。
伏龙禅寺异变後。
他又依靠院内诸般师兄弟的血肉，将自己硬生生推到了三重天层级。
因此。
在感知到眼前的黑袍人，竟能击杀自己那位逼近先天境界的首座师弟时。
他便猜到，对方极有可能，是位先天宗师。
但...先天与先天，亦有不同。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更多的，是怕黑袍人受伤。
届时，麻烦的终究是自己。
【先天宗师...周身不漏？】
陈洛面色一动，心中默默咀嚼着老和尚所言。
他听这措辞，似是武侠世界的专有名词。
指的...应该是自己身体突破超凡後的某种表徵？
至於老和尚口中的【定嗔】，多半就是演武坪上那位罗汉堂首座。
「伏龙禅寺异变的缘由，你知道吗？」
陈洛缓步上前，沉声询问。
虽然他对异世界的力量体系，还算有点兴趣。
但目前最为重要的，自然还是伏龙禅寺异变的缘由，及其和现实世界灵气复苏的关系。
「呵呵，施主...是自觉武艺高强。」
「便有恃无恐，想向老衲问个明白？」
犹如枯树的皮肤，绽开一道道褶皱。
老和尚依旧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洛。
见他不像在强装镇定，便轻摇着头，自喉咙挤出嘶哑笑声。
「施主可知，何为先天」」
「回答错误。」
老和尚话未说完，便被直接打断。
咻他耳边，锐鸣急速逼近。
他眼前，黑影陡然闪过。
啪！
还未明白发生了什麽。
老和尚便感到头顶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掌死死攥住。
下一秒。
随着视线上移，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黑袍笼罩的身躯，再是纯白色的面具。
最终，则是一双平静幽深的瞳孔，与他视线齐平。
「我问什麽，你答什麽。
95
面具之下。
陈洛的声音再度响起。」
「」
老和尚如枯树般的脸上，带着尚未消退的迷茫。
他本能地尝试着挣紮，却丝毫感觉不到身体存在。
老和尚低头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连接他脖颈的乌黑脊椎，正於半空中轻轻摆荡。
再往下看。
位於陈洛脚底，正躺着一具肌肉虬结，臃肿怪异的身躯。
那具身体，甚至还维持着盘坐的姿势。
只是脖颈以上，已经空空如也。
「呜呜」
「啊」
「杀杀杀」
躯体表面。
一张张或稚嫩、或年轻、或老迈的脸部轮廓，接连从皮肉下鼓起。
它们皆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声音，使得躯体不断挣紮着。
老和尚清晰记得。
那是他辛辛苦苦，吸收院内众多僧人，凝聚而成的三重天宗师肉身。
可任凭这具强大肉身如何挣紮。
陈洛的脚，皆如一根钢柱般，死死钉在上方，纹丝不动。
老和尚浑浊眼中，那一丝刚刚浮现的清明。
终於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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