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墓地下。
灰雾似受到莫名感召，迅速向更深处收缩。
原本悬浮於月神头顶的六道词条雾气，正被圆环牵引着，一点点朝陈洛靠近。
更有散发着白光的符文能量，自月神屍体内渗出，汇入圆环表面转动的符文中。
直到这一刻。
陈洛方才确定，月神确确实实已经死亡。
不得不说。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战。
他的眼中，再度闪过一丝感慨。
月神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纸糊的世界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塑料做的小人。
不像其他生命体，稍微碰一下，便会四分五裂。
他可以攥起拳头，肆意捶打两下。
即便这塑料小人，终究难以避免乾瘪、破碎的结局。
但至少。
能带给自己片刻的愉悦。
更何况...随着和月神的近距离接触，【模拟空间】已经成功复刻其信息。
後续再进行能力测试，他就不需要总是拉出伏龙禅寺住持那种弱者。
拥有极强再生能力的月神，想来应该是不错的沙包。
想到这里。
陈洛低头看向圆环。
代表着【模拟空间】的符文，正愈发明亮。
这次的符文能量，加强的是【模拟空间】的功能。
但具体效果是什麽，还需要等测试後，方能知晓。
收回视线。
陈洛看向地面彻底腐烂发黑的月神血肉。
眉头微微皱起。
竟然...没有第三阶段吗？
他的疑惑，并非无根浮萍。
眉心，还在发痒。
一股有别於月神的恶意，正弥漫於地下空间的每一处角落。
那股恶意并不强烈，也不像是专门冲着他来。
但它带来的威胁感，却远胜过陈洛此前遇到的所有生物。
更是第一次，引起了他【灵视】的威胁反应，让大脑轻微发胀。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即便是两副身体合一的月神，都没能引起这般剧烈的反应。
最主要的是。
这股恶意，并非在月神死後才出现。
陈洛第一次闯入地下空间，寻找月神时，便已经有所察觉。
似有某个不知名的存在，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旁观着局势发展。
然而。
直至月神死亡，那股恶意的来源都未曾有任何动作。
对方究竟是藏在地下某处，还是..
面具之下。
陈洛的瞳孔缓缓转动，看向四周。
随着灰雾彻底收缩，外界月光又被乱石遮蔽。
目之所及，唯有浓郁到不见五指的黑暗，堆积於每一寸空间。
好在。
碍不着他。
以陈洛如今的感官，仍能清晰看清周遭的一切。
刻着狼兽浮雕的一根根大理石柱尽数断裂，镶着金边的红色地毯和碎石卷作一团。
原本由平整青石堆砌的墙面，而今或是残缺，或是彻底破碎，孤零零耸立於四周各处。
陈洛第一次抵达时，地下还不是废墟，而是一座华贵宫殿。
只是经历战斗摧残後，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嗬嗬—
虚弱细微的呼吸声，自黑暗深处传来。
陈洛暗自提高警惕，迈开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他数分钟前刚走过一次。
本该畅通无阻。
但经过先前的战斗，山体内部大面积崩塌，大量石块将前路彻底掩埋。
陈洛脚步未停。
轰鸣声再度响起。
挡在眼前的石块接连粉碎。
很快。
熟悉的场景，重新映入眼帘。
崩塌的建筑和石堆，占据着大半空间。
位於尽头处的铁王座，於黑暗中孤零零耸立，似在等待其主人回归。
嗬嗬—
乱石堆下，隐约可见一截截乾瘪枯竭的狼兽肢体，仍在微微颤抖。
一根根似输血用的长管，从它们身上延伸而出，一路连接向铁王座所在的位置。
陈洛听到的呼吸声，便由此而来。
这些狼兽，正是陵墓彻底现实前，提前苏醒的那一部分。
它们心甘情愿地成为养料，帮助月神在降临现世的短时间内，将身体恢复到巅峰。
因此在陈洛第一次抵达宫殿时，它们便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而今。
这些本就虚弱到极点的狼兽，先是被战斗余波震开，又被石堆掩埋。
短短数秒後。
那细微的呼吸声，便彻底隐没不见。
陈洛并非为它们而来。
扫了一眼。
他便收回视线，迈步走向铁王座後方，唯一完好的石砖墙。
那里，便是威胁感传来的方向。
砰！
抬脚轻踹。
墙面瞬间崩塌。
果不其然。
映入眼帘的，并非漆黑岩层。
而是一片充斥灰雾的宽阔空间。
灰雾虽仍在持续收缩，可浓度依旧接近实质化。
就连陈洛的视觉，都无法看清内部景象。
只能勉强看出，里面的空气呈现扭曲姿态。
威胁感，仍在加剧。
这是...西幻世界和其他世界的通道？
还是月神与高层次强者沟通的地方？
陈洛目色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猜测。
但他很快便否定了【通道】这一可能性。
自己能感受到威胁，说明对方很可能正在注视现实世界这边的情况。
倘若这里真是一条足以让对方降临的通道。
那所谓的高层次强者，便不可能任由月神被自己活活打死，却始终只在暗处观望。
「他来了。」
这时。
灰雾深处，陡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下一秒。
原本还在缓慢收缩的灰雾，像是受到某种牵引，速度陡然加快。
浓郁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陈洛这才得以看清眼前这片空间的全貌。
内部空无一物。
唯有深处的石砖墙面，呈现着犹如世界裂缝盘踞时，持续扭曲的景象。
墙面之上。
正横据着一道缓慢收拢的菱形裂缝。
裂缝另一边，灰雾持续笼罩，隔绝着陈洛的感官。
他只能隐约看见，一张椭圆形长桌两旁，坐着一个个模糊人影。
连同位於长桌尽头，被灰雾遮住的那道席位，约莫八人。
「..我没有感知到降临者的气息。」
短暂沉默後。
裂缝另一端，有人率先开口。
「他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超凡者？」
「不对，这个世界此前压根没有个体超凡，天赋再强，都不可能提升这麽快。」
「能击杀那只小狼崽，我觉得他应该是来自其他世界。」
「这更不对吧...这个世界的屏障稳定得离奇，任何超出一点裂缝上限的力量都过不去。」
「就他杀小狼崽时展现出来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提前降临。」
「会不会...他和这个世界的意识，达成了某种交易？」
「愚蠢。」
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世界意识只不过是靠着本能运转的机器，怎麽可能和个体谈交易。」
裂缝另一端。
那些模糊人影全然无视着陈洛的存在，自顾自地讨论着他究竟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
「6
「」
陈洛目色沉凝，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观察着裂缝另一端的每一个人，听着他们的讨论。
直到这一刻。
他方才知道，自己感知到的恶意和威胁，究竟从何而来。
灰雾之後。
那八个存在。
无一例外。
每个人的头顶，皆悬浮着至少一个紫色词条，且无法读取具体信息。
每个人的身周，都散发着象徵威胁的黄色光芒。
越是靠近长桌尽头的人，词条和威胁的颜色便愈发浓郁。
而位於会议桌首位。
在陈洛甚至看不到人影，更听不到声音的位置。
唯有刺眼的红光，以及紫到近乎发红的词条，正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
【...这就是中武世界，存活下来的顶级强者？】
【甚至不是独自存在，而是汇聚在一起？】
「正主不就在这，为什麽不问问呢？」
有人忽然提出建议。
下一秒。
声音戛然而止。
灰雾之後。
除开首位那道始终看不清的人影。
其余七道身影，齐刷刷转动脑袋，看向陈洛。
一道道带着好奇的视线，隔着正在收拢的菱形裂缝，同时落在他身上。
长桌最外围，靠左的一侧。
一道个头最小的身影率先开口。
「你愿意吗，说说你的身份？」
陈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隔着菱形裂缝，静静看着那张被灰雾笼罩的长桌。
片刻後。
脑海里闪过自己此前在异世界看到过的某个名号。
「青衫客，一介旅人。」
「至於来历...诸位难道不知吗？」
陈洛目色平静，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唯有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响起，於宽阔空间回荡。
「他在说谎。」
但话音刚落。
位於会议桌旁，便有人影轻声开口，带着十足的笃定。
「看来我们面前这位小朋友，还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
灰雾蠕动间。
最先开口的小个子，身体微微前倾，用手臂撑着脑袋。
他望向陈洛的视线中，渐渐泛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话音落下。
一片轻笑响起。
令人厌恶。
【...傻逼】
陈洛并非第一次遇到装逼犯。
虽说形式各有不同，但都是一样令人作呕。
他没有开口反驳，只默默给这群人贴上了【傻逼】的标杆。
顺带的，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手腕处的圆环。
圆环正在疯狂转动。
代表着【模拟空间】的符文，正散发旁人看不到的白光。
经由符文能量加强後的【模拟空间】，似乎能隔着屏障，复制眼前这些人的身体信息。
咚咚。
与此同时。
或许是同样注意到，眼前裂缝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存在，似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笑声瞬间消弭。
所有人影重新归於沉默。
「我认为，他是什麽身份并不重要。」
短暂寂静後。
靠近会议桌首位的右侧，有一道魁梧人影沉声开口。
「重要的是，他为什麽要阻止月神降临。」
「作为能杀死月神的超凡。」
「我认为，他值得我们给予一次机会。」
说罢。
连同这道魁梧人影在内，会议桌旁的所有人影，全数转头看向首位。
「6
「」
短暂沉默後，其余七人似得到授意。
他们再次转头，带着审视的视线汇聚在陈洛身上。
隔着灰雾。
陈洛看不清他们的脸。
却能感觉到，那一道道视线正穿过裂缝，落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你的世界正在遭遇什麽吗？」
对於陈洛最感兴趣的小个子，再次开口。
「你杀死月神，是想保护你所在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
倘若陈洛点头，便算是侧面印证了他是原生超凡的可能性。
而不说实话..
既然知道对方有分辨谎言的能力，陈洛自然不会再故技重施。
他只维持着沉默，像是在静静等待下文。
「他很谨慎。」
「我喜欢谨慎的人，至少死得不会太快。」
有人表达了赞赏。
灰雾遮挡下，陈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其身体微微後仰，看轮廓，似是个身材丰满的女性。
「行吧。」
小个子则耸耸肩。
眼见陈洛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他亦懒得再进一步试探。
「不论你是出於什麽原因，杀了那只狼崽子。」
「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改变不了这场变化的结局。」
说话间。
灰雾於裂缝边缘持续涌动。
菱形裂缝，又向内收拢了一圈。
「不论你所在的世界怎麽挣扎，灵气浓度上涨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一年？或许是两年。」
「那些力量强大到你无法想像的存在，就会彻底降临。」
「月神的任务，本是加快这一进程，为他们减少麻烦。」
「但既然它死了。」
「或许，你能接手这一任务。」
小个子的语气不急不缓。
但语速，正随着裂缝收拢，在一点点加快。
「不论你是原生超凡，还是通过其他方法提前抵达的降临者。」
「我都可以奉劝你一句。」
「...不要站在注定灭亡的那一边。」
话音落下。
灰雾另一端，不再有声音传来。
唯有一道道视线聚焦在陈洛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但陈洛压根没有回答的打算。
事实上。
若非还需要等着圆环，将眼前这帮人的信息复制到【模拟空间】内，他压根都懒得站在这听他们逼逼赖赖。」
「」
转眼间。
裂缝已然闭合到直径不足两米。
灰雾另一端的长桌，开始变得模糊。
几道人影的轮廓，也随之被不断拉长、扭曲。
而陈洛的沉默，同时亦让圆桌旁的八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愚蠢。」
有人嗤笑一声。
「大都是如此，不是吗。」
有人轻声叹息。
「有意思...」
说话最多的小个子，声音里没有半点被拒绝的恼怒。
反倒隐隐泛着一丝期待。
「那我只能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後一次见面。」
灰雾涌过他的身前。
那道矮小轮廓缓缓後靠，重新隐没於长桌边缘。
至於坐在会议桌首位，周身散发着红光的高危人物。
则从始至终，除了叩击两下指节外，便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随着现实世界里的灰雾，彻底汇入裂缝另一边，将所有身影尽数遮蔽。
一道道视线，自陈洛身上收回。
他们没有再说什麽，更没有开口威胁。
像是已经懒得在一个拒绝邀请的人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直至最终。
裂缝彻底闭合。
眼前只剩下冰冷石壁，以及重新归於死寂的地下空间。
陈洛低头看向圆环，感知着信息载入的进度。
他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裂缝收拢的速度太快。
即便如今的圆环，能够隔着世界屏障复制信息。
但仍旧只复制了其中一部分人。
不过...倒也足够。
至少能让他见识见识，中武世界的顶级强者，实力究竟处於什麽水准。
目前的自己，又能否战胜。
想到这里。
陈洛的身影，便消失於陵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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