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忌惮

可纯白狐火遇强则强，鱼妖每挣扎一分，锁链便往它鳞甲里深嵌一寸，火焰顺着鳞甲的缝隙钻进去，将它残存的凶煞之气一点点熔成细碎的光粒。不过片刻功夫，那尊遮天蔽日的上古鱼妖残魂便再也撑不住庞大的身形，像冰雪遇火般缓缓消融，最后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白星尘，顺着识海的经脉尽数融入大荒诛妖经里。

下一秒，悬浮在识海深处的古老文字上，第一行第二个原本黯淡无光的上古文字，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连带着孟婵玥周身的气息都猛地暴涨一截。

万食涧的水面还在翻涌着最后一圈涟漪，方才遮天蔽日的水妖嘶吼声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守山站在涧边的巨石上，黑瞳猛地收缩，视线扫过原本妖气滔天的水面，哪里还有半只水妖的影子？连涧底沉积了数百年的妖骨，都被那铺天盖地的素白狐火灼成了飞灰，顺着风散得干干净净。

“好可怕的狐火，竟然将整个万食涧内的水妖全部吞噬干净。”他低声喃喃，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震颤，方才孟婵玥周身九尾狐影腾空而起时，连他体内的妖丹都忍不住生出了俯首的本能。

荒山老道立在不远处的松树上，刚抿了一口的烈酒顿在唇边，白眉不受控制地抖了三下。他原本算着孟婵玥第一次全力催动大荒诛妖经，最多能清掉涧中五成水妖，剩下的还要靠他布下的阵法慢慢炼化，却没料到涂山氏的血脉彻底融合后，大荒诛妖经的威力竟强横到了这等地步。

素白狐火卷过之处，那些在万食涧修行了上百年的水妖连自爆妖丹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拽入孟婵玥的识海，顺着经文纹路化为了最纯粹的真元。

他心底生出一丝忌惮，这等吞噬妖兽的速度，再给她几载时光，怕是连他这修了三百年的老道，都未必能在她手下讨得好。

万食涧上空悬浮的孟婵玥终于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狐火微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原本超凡境初期还有些虚浮的真元，此刻像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顺着经脉流转时连一丝滞涩都无。识海里的《大荒诛妖经》静静悬浮，原本只有第一行第一个字亮起，如今第一行第二个古字也散发出温润的白光，八十一枚文字的纹路又清晰了数分。她抬眼看向空无一物的万食涧，心里也暗暗咂舌，方才只觉得体内狐火顺着经络奔涌而出，竟没料到场面会这般惊天动地。

“三公主，虽有阵法遮掩，但万食涧这边的动静迟早会被大荒内的妖兽知晓。”荒山老道落到她身侧，指尖掐了个诀，四周用来隐匿气息的雾阵已经开始微微震颤，显然是被方才的狐火余波冲击得快要溃散：“这里不能待了，最多半个时辰，定会有妖王派小妖过来查探，若是被它们发现端倪，到时候就算是我本体在此，也未必能带着你们全身而退。”

守山也立刻回过神，化作人形：“主人，东边三十里地，有三头超凡境初期狼妖往这边赶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好。”

孟婵玥点点头，袖手一挥，悬浮在头顶的九尾狐影悄然隐回体内，她周身刺眼的白光瞬间敛去。

三人不再多言，荒山老道袖袍一卷，守山在前头开路，山石在他脚下自动分开成隐秘小径，孟婵玥走在中间，指尖悄然将刚炼化的妖力一点点压入丹田深处，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万食涧边的密林里，只留下一涧清透的流水，再也寻不到半分方才大战的痕迹。

三人的身影刚没入密林，万食涧上游的风忽然就变了味道。

最先冲出来的是三头青毛狼妖，它们鼻尖贴在地面猛嗅，尖牙磨得咯吱作响，方才隔着数十里地就被一股霸道的狐妖气息勾得血脉贲张，以为是哪个落单的小狐妖闯了万食涧，想来捡个现成的便宜。可等它们扑到涧边，望着清得能看见水底石子的水面，全都僵在了原地。

“不对，妖气全没了？”

头狼抬起爪子，在方才狐火扫过的地方扒了两下，指尖只沾到一点温温的草木灰，连半片水妖的鳞甲都没摸到。它身后两头狼妖也围着涧岸转了三圈，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方才隔着山都能听见的水妖惨叫，此刻连一点残响都留不下，这等手段，绝不是什么小狐妖能做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树梢掠下，落在涧边的巨石上。那是个身着灰袍的老鸦妖，钩鼻鹰眼，袖管里垂着的爪子还沾着密林里的腐叶，它方才躲在远处的高树上看了大半，此刻盯着空荡荡的万食涧，喉结滚了滚：“看这妖法痕迹，应该是来自涂山氏一族的狐火，居住在凡尘界的涂山氏一族不是被大昭国师灭族了吗？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狐妖。”

“涂山氏一族！”

三头狼妖瞬间夹起尾巴，连退三步，浑身狼毛都竖了起来。它们在大荒边缘活了上百年，自然听过涂山氏一族。传言这一族有一本妖经，但凡被它盯上的妖物，连妖丹带魂魄都会被吞得一干二净，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老鸦妖的目光扫过密林深处孟婵玥三人消失的方向，钩爪在石面上划出三道深深的印子。它原本是奉了黑风岭熊妖王的命令，来万食涧查看动静，此刻却摸出一枚传讯符，指尖妖力一吐，符纸“轰”地燃起一团黑火：“传消息回去，大荒外围万食涧出现涂山氏一族狐妖气息，且有动用狐火的痕迹。”

传讯符化作一道黑风冲天而起，刚飞出不到百丈，忽然“啪”的一声凭空炸成了碎末。

老鸦妖脸色骤变，抬头望去，只见密林深处飘来一片细碎的竹叶，竹叶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酒气，正是方才荒山老道随手弹出来的一记小术法。它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根本没走远，刚才那一下，是明着给它的警告。

三头狼妖吓得直接伏在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老鸦妖盯着那片慢悠悠飘落到涧水里的竹叶，后背的妖汗瞬间把灰袍浸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