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谅解

仙界北面某处，密林沉幽，参天古木枝干交错，把天光撕成细碎的光斑。潮湿的腐叶铺了厚厚一层，空气里裹着松脂与泥土的腥气，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禽鸟低鸣，隔绝了后方追杀的喧嚣，却依旧能隐约嗅到残留的杀伐肃意。

一路奔逃，陆长风和青璃都累得不轻。

青璃鬓发散乱，脸色泛着苍白，握着破界梭的手还在微颤。方才她强行催动灵力协助陆长风飞行，灵力近乎枯竭，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绷着，没有松垮下来。

陆长风气息粗重，胸口起伏不停，他修为弱很多，这种长途高速飞行有些吃不消。此时他头顶冒着白气，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淌，几乎都要坐不稳了。

少主也不好受，一身华贵锦袍早已污损，颈间那道浅浅血线凝了痂，看着很刺目。不过，这伤其实很轻的，反倒是心伤……事实上，才出了天帝城没多远后，陆长风就放开了少主。但是少主并没有选择回去，而是一路护送二人，还帮他们喝退追兵，一路逃到这里。

确认暂时安全后，三人停下来休整，恢复灵力。也就是现在，他们才能好好说说话。

“抱歉，少主，我们并非有意冒犯，请恕我二人大不敬之罪。”

“呼哧！”少主呼出一口浊气，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上的血痂，抬眼看向他们二人：“两位可瞒得我好苦。”

林间一时静了下来。青璃不语，陆长风低头。这个确实瞒了，可该怎么说呢？

“怎么，两位没有话要跟我说？”少主神色平淡，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可以肯定，他绝无半分高兴之意。

终于，青璃抿了抿唇，先行开口了：“对不起，少主。当初我同你说，我心中已经有人，却不敢告诉你是谁，因为我们……”说到这，她便说不下去了。

“我理解，仙子不必忧心，我不是那么小气之人”少主苦笑了一下，将目光转向陆长风：“张强，你不打算给我个说法吗？哦，你甚至都不是张强，对吧？”

到这一步，陆长风也没有必要再伪装，当即自曝大名：“在下陆长风，见过少主！”

“嗯，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名，在下帝昊，幸会！”少主细细打量了下陆长风，表情依旧分不出喜怒。

“幸会……”

陆长风感觉有些失落，他和少主生分了很多。

少主叹道：“仙子风姿绝世，我自知强求不得，当初已经放下了，只好奇是何等人物，能入你的眼。我想过很多人，诸宗门的天骄，各家的才俊，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位陆兄。”

青璃一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听少主的意思，似乎有点嫌弃她的眼光，可又似乎不是。所以她还是不接为好，以免误会。

少主再次看回陆长风，眼神中虽无嫉恨，笑意里却掺着怅然：“张强，我本不该再这么叫你，但不管你是谁，我还一直把你当唯一的好友。只是，你不应该瞒我的！”

“这个……”陆长风一时无言以对。

平心而论，他确实挺对不住少主的。自从他和少主认识，少主仅仅利用过他一次，其余时间一直对他好。提拔他，给他赏赐，回仙界时怕他遇到危险把他带上，然后就是为了他的前程送他入天元剑宗修行，教他仙界礼仪，带他参加各种场合增长世面，融入天庭……

可是他呢，一直在骗少主！从一开始便带着不纯的目的，谎话不断，背着少主做了很多事，连少主心爱的女子也……此次为了活命，他更是狠心配合青璃将少主给挟持了！

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只是迫不得已。你希望我能一直做你眼中的张强，可我又何尝不是希望你能一直做我心目中的少主。如果你不介意，往后，咱们还能是朋友！”

听到这话，少主笑了，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或许吧，我想你一定有不可告人的苦衷！”

陆长风拱手道：“少主明鉴，正是如此。其实我和青儿也……”

他本来是想说他和青璃之间尚属清白，让少主不要多想。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青璃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连亲妹妹都顾不上了，他再这样澄清就不合适了。往后不管怎么说，他都愿意为青璃负责。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青璃一眼，发现她也看他，眼中柔情无限。因为他这声青儿，直接叫她心坎里面去了……

好在少主并没有在意两人当着他面眉目传情，而是郑重说道：“如此，我确实不怪你！就如你所说，我还继续当你是朋友。只是……”

“只是什么？”

少主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说道：“我觉得你对我还是不太信任。此次的事情，你并无任何过错，那端木麟死不足惜，就算你不杀他，我都可能会忍不住下手。只是仙界律法如此，父帝他们不得已将你……即便你入狱，事后我一定会将你救出来。可你如此行事，岂非连青璃仙子也连累了！”

陆长风尚未想好怎么回答，青璃便抢着说道：“不是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是不可能让他活着的。”

“为什么？天庭律明确规定，即便是杀人，只要认罪伏法，任何人便不得再加害！”少主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两人脸上，每个字都带着恳切的劝诫：“依我看，二位不如跟我回去。我亲自向父帝求情，父帝宽宏大量，定不会为难你们！”

“这……”

陆长风陷入为难之境。他相信少主是真的为了他好，想要去找天帝求情，可是……要告诉少主实情吗？

“不，不是的，少主，你根本不知道，那秘境牵涉甚大，里面……”

青璃突然很急，就怕少主真想不开，硬要她俩回去。须知少主天资卓绝，此刻又灵力充沛，他二人则是强弩之末，就算加一起也不是少主对手。可话说到一半，她便意识到不妥。

少主何等聪明，一见她这个样子，马上意识到不对。

“怎么，可是那秘境之中什么有什么问题，是否牵连了我父帝？”

陆长风赶紧抢在青璃前头回道：“只是一些猜测而已，我也没有证据。你教过我的，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你若是有兴趣，不妨回去后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