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请辞

因为大战时保护得当，上三环的诸神之梦议政厅整体上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名称被改了，成了巡抚使和一众仙界大员们办公的地方。

此刻厅内气氛凝重。

翊圣真君未着戎装，仅穿一袭深青色常服，腰悬代表玄戈征伐殿的令牌。他面容沉肃，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更深沉的愠怒。一众大员们也神色凝重，目光并未直视端坐在上首的巡抚使，而是垂在案上一份关于金民殿事件初步核查及处置建议玉简上。

“末将驭下无方，治军不严，致使麾下借酒滋事，行此禽兽之举，玷辱仙军清誉，更伤及……无辜，于两界融合大业平添阻隔，铸成大错。”翊圣真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干脆且沉痛的自责：“末将愧对天帝信任，亵渎先锋之职。此等大过，非严惩一二士卒可赎。故末将恳请大人允准，解除末将前线统兵之职，自返仙界，向天帝请罪，听候发落！”

翊圣真君说罢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脊背挺直，再加上话语中那份不容转圜的决绝，显示出他是真心引咎请辞，而非以退为进。

巡抚使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显得心不在焉的样子。厅内侍立的几名心腹仙吏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巡抚大人……”翊圣真君等了良久得不到回应，便出言催促了一声。

“啊……”巡抚使如梦初醒，将那玉佩放下，抬眼看向翊圣真君，脸上浮现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翊圣真君再次提了一句：“末将请辞！”

“真君言重了。”巡抚使声音温润，如同春风吹拂：“将士们远征异域，血战方歇，紧绷的心弦偶有松懈，也是人之常情。些许酒后失态虽有不妥，却也情有可原。况且……”

说到这，巡抚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意味：“此事发生在万华宫，受邀者皆为神界归附之精英家眷，未尝不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试探？”翊圣真君面露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错，试探！”巡抚使微微一笑，随即恢复了凌然之色：“真君试想，若那些神界遗老遗少对此等小事便反应激烈，耿耿于怀，甚至妄图借题发挥，那说明其心未附，其志未驯，日后必生事端，当及时除之。反之，若他们懂得权衡利弊，隐忍不发，甚至主动帮着遮掩，那才证明他们是真心归顺，懂得何谓‘大局’，可堪有限度地用一用。郑桧等人的表现不就很好么？识时务，知进退，我仙界就需要这种人！”

“可是这等试探手段终归不妥，那些女子……”翊圣真君更加不安了。

“老弟！”巡抚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意味深长：“用兵之道，刚柔并济。我们以雷霆手段破凌霄城，更需以无形之手磨去神界这帮遗老遗少的心志，摧其傲骨，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谁为主，谁为从。些许女子名节，与彻底掌控神界人心、奠定万世基业相比，不过微末尘埃罢了。你又何必为此自责，更不必因此动摇心神，弃前线于不顾！”

这……

翊圣真君一时无言以对，巡抚使这番言论，竟然将一场恶劣的集体侵犯轻描淡写为试探，将受害者的痛苦与尊严完全视作权衡利弊的筹码……此人冷酷的算计真是让人不寒而栗，难怪会被天帝委以重任，来神界耕耘多年，此番更是主持神界一切事宜。

半晌之后，翊圣真君缓缓直起身，脸上那丝疲惫与自责被更深的沉静所取代：“大人高见，末将受教了。然军纪乃军队筋骨威严所系，今日可因情有可原纵容此等恶行，明日便可能有更多逾越。末将统兵，向来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此事既出，无论出于何种深意，末将难辞其咎，亦无颜再立于凌霄将士之前。请罪归返并非动摇，而是恪守为将之本分，亦是为仙军长远声誉计！”

“老弟，你这……”巡抚使变了脸色，显然没料到翊圣真君会如此固执，甚至不惜以请罪归返这种近乎自损的方式来划清界限，表达不满。

翊圣真君再次拱手，态度坚决：“请大人成全。”

“罢了，老弟执意如此，为兄亦不好强留！”巡抚使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是，老弟若立刻返回仙界，兵部问责且不论，外界难免猜测我征讨大军内部不和，或对神界政策有变，恐生流言，动摇新定之人心。”

“这……”翊圣真君显然没有料到这层，语气瞬间缓和下来：“那依大人之见，末将又该如何？”

巡抚使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似有了新的计较。等他再看向翊圣真君时，目光重新变得恳切：“既然老弟不想呆在这里，又不可即刻返回仙界，不如换一种方式，继续为我仙界大业效力。”

翊圣真君疑惑地道：“换一种方式？请大人示下！”

巡抚使指着侧壁上悬挂的巨幅神界舆图，语重心长地道：“神界疆域广袤，凌霄虽定，四方未平，诸多边陲之地尚有残存诸神之梦死忠，更有无数散兵游勇化为匪寇袭扰，阻挠我仙界统一大业。老弟乃沙场宿将，用兵如神，正适合领一支偏师巡狩四方，清剿这些冥顽不灵之余孽，扫清障碍，同时也向那些尚在观望的神界势力展示我仙界平定乱局的决心与能力。如此，老弟既不必困于凌霄这是非之地，又能继续建功立业，岂不美哉？”

这话一出，诸多仙界大员瞬间心头一紧，将一位刚刚攻克敌方都城，且威望极高的统帅调去清剿边荒残匪，这无疑是一种明升暗降的闲置，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翊圣真君却不以为意，反而长长地舒了口气：“谢大人！末将愿为大人、为仙界扫清寰宇余烬，安定四方！”

巡抚使闻言会心一笑，言语中显得无比的真诚：“好！老弟深明大义，以大局为重，实乃仙界栋梁。所需兵马补给，为兄自会安排。愿老弟早日荡平宵小，凯旋而归！”

就这样，攻破凌霄城的第一功臣翊圣真君，被“赶”出了凌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