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现在。
两人的气息虽然都已不复最初，可出手反而愈发凌厉。
“北冥，再接我一招！”
姜林抬起手掌。
黑雾收缩，凝聚成一只遮蔽擂台的黑色大掌。
唰——
姜北冥双手握剑，正面斩出。
剑光贯穿鬼手，却在即将将其撕裂时，被其中涌出的无数魂影缠住。
下一刻。
姜林本体从鬼手之后走出。
其双眼漆黑，一股远比此前更加危险的气息，自体内缓缓散开。
“这一式，原本是留给决战的。”
姜北冥擦去嘴角血迹。
“那我倒是运气不错。”
姜林笑了笑。
紧接着，他右掌再次抬起。
擂台上所有黑雾同时朝着掌心汇聚。
短短数息间，便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印记。
在其出现的刹那，周围虚空不断扭曲，甚至出现一道道裂痕。
观战席上的众人神色骤变。
“他竟将整座阵法都融入那道印记之中！”
“这一击若是落下，其威力之强横，恐怕连许多天人都挡不住啊。”
许多人都本能感到紧张。
擂台上。
姜林看着姜北冥。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姜北冥轻轻摇头。
“剑修握剑站在擂台上，哪有因为对手太强便认输的道理？”
姜林笑了起来。
身怀这般自信，真不愧是他认识的姜北冥。
“好。”
下一瞬。
他一掌推出。
那枚黑色印记脱手而出。
沿途所过之处，所有剑气与灵力都被吞噬殆尽。
姜北冥目光专注。
整个人的气息都在这一刻沉寂下来。
仿佛周围一切喧嚣都已远去。
在他眼中，只剩下手中之剑！
“北冥剑道.....”
姜北冥缓缓抬手。
那些被姜林分散、压制，甚至已经近乎磨灭的剑气，此刻仿佛受到某种召唤，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
十道。
百道。
无数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尽数融入姜北冥手中长剑。
“斩！”
姜北冥挥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瞬间斩向那枚黑色印记。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
整座擂台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道裂痕从黑色印记中浮现。
姜林瞳孔微缩。
下一刻。
裂痕骤然扩大。
砰！！
黑色印记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挥洒四周！
余波席卷擂台。
姜北冥瞬间被震得口吐鲜血。
可他没有退，反而顶着余波，持剑向前。
姜林双手结印。
施展防御术法，于身前形成数道屏障。
可在姜北冥那道恐怖无比的剑意面前，这些屏障连一个照面都支撑不住，便轰然破碎。
紧接着，在姜林的注视中，姜北冥出现在身前，并以长剑停在他的眉心三寸之处。
嗡——
剑身轻颤。
一缕鲜血顺着姜北冥握剑的手掌流下。
擂台之上，陷入寂静。
姜林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
又看了一眼洒落在四周的光点，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输了。”
话音落下。
现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姜北冥赢了！”
“开阳一脉进入决战！”
“最后那一剑太强了，竟连姜林的那招都能正面斩开！”
开阳一脉所在的看台中。
众多族人激动起身。
就连许多长辈，此刻也难掩脸上的喜色。
姜北冥本就是此次大比中呼声最高之人。
在大比尚未开始前，便被无数人视作最大的夺冠热门。
甚至有人认为，在如今的苍梧七星中，姜北冥的实力已经居于首位，正如同当年的姜辰一般。
相比之下。
玉衡一脉的看台上则安静许多。
不少人望着擂台上的姜林，神色中都带着惋惜。
这一战，姜林已经将自身所能动用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阵法、术法、法宝与时机把握，都几乎没有纰漏。
换作其他对手，只怕早已败下阵来。
可偏偏，他遇到的是姜北冥。
一位玉衡一脉的长老忍不住发出叹息：
“可惜了。”
旁边之人无奈摇头。
“输给姜北冥，也不算丢人，姜林那孩子，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众人闻言，最终也只能点头。
擂台上。
姜北冥收起长剑。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显然方才那最后一剑，对他消耗同样极大。
不过他没有先处理自己的伤势，而是快步来到姜林身前，伸手将其扶起。
“你的阵法很强。”
“若最后那一剑没能斩开，我便输了。”
姜林借力站稳。
“输了便是输了，无需替我找理由。”
姜北冥微微一怔。
旋即笑了起来。
“好，那便下次再战。”
姜林认真点头。
“一定。”
两人对视片刻。
随后一同走下擂台。
至此，两场半决赛全部结束。
负责主持大比的族老起身。
“决赛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始。”
“姜北冥、姜奇，你二人先行调息。”
话音落下。
现场瞬间响起诸多议论声。
一边是开阳一脉最耀眼的天骄，被许多人视作苍梧七星之首的姜北冥。
另一边，则是带着摇光一脉一路闯入决赛，方才更以冥神之矛强势击败姜囡囡的姜奇。
两人皆是姜家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人物。
这一战，自然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神。
..........
摇光一脉所在的看台上。
一众族人早已围到了姜奇身旁。
有人递上恢复灵力的丹药。
有人取出疗伤灵液。
还有几位长辈满脸红光，神情比姜奇这个即将参加决赛的人还要激动。
“好小子！”
“方才那一招，当真给我们摇光一脉长脸！”
“能走到决赛，无论最后胜负如何，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着四周的声音，姜奇接过丹药，平静点头。
“我知道。”
随后，他便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一位摇光族人忍不住说道：
“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姜奇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还没赢。”
那人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名族老对视一眼，反倒笑得更加开心。
这般心性，才是真正能够走远之人。
相比摇光一脉的热闹，开阳一脉则显得安静许多。
姜北冥刚刚坐下，一枚丹药便落在他身前。
他抬头望去，只见姜北玄正站在不远处，平静看着自己。
“先恢复伤势。”
姜北冥接过丹药。
“多谢大哥。”
服下丹药后。
肩头与手掌上的伤势开始迅速愈合。
姜北玄轻轻摇头。
“弟弟，你那最后那一剑，太急了。”
姜北冥微微一怔。
旋即开始回想起方才与姜林交手时的情景。
“若不出剑，等那道印记成形，我没有把握挡住。”
“所以你选择将尚未完全归一的剑势强行汇聚。”
姜北玄一针见血。
“虽然破了他的杀招，却也让自身剑意出现一瞬间的散乱，若是姜林那小子当时还有余力，你未必能够站到最后。”
姜北冥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着手中长剑，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方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下一次，不会再如此。”
姜北玄没有多说，转身回到席位。
与此同时，姜道玄正在暗中观察着姜北冥与姜奇。
在他看来，姜北冥的剑道已经初步走出自己的方向。
其剑势浩瀚，善于在交锋中不断积累，一旦达到顶峰，便能将所有力量汇于一剑。
在同境之中，极少有人能够正面挡下。
姜奇所修的神象镇狱劲，则更加霸道。
肉身、气血与灵力皆远胜寻常修士，冥神之矛更是兼具锁定神魂与正面攻伐之能。
单论破坏力，甚至还在姜北冥的剑道之上。
不过，姜奇对于这门神通的掌握，终究还不算圆满。
方才击败姜囡囡后，体内力量更是出现几分紊乱。
若再次强行施展冥神之矛，所要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正常情况下，这场决赛，姜北冥的胜算应当更高。
但姜道玄很快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同。
姜奇闭目调息之时，体内一枚枚尚未完全苏醒的微粒，竟比之前活跃许多。
显然，方才与姜囡囡的一战，也让他对神象镇狱劲有了新的领悟。
“倒未必会像旁人想得那般简单。”
姜道玄眼中浮现出些许兴致。
...........
很快，半个时辰转瞬而逝。
原本支离破碎的擂台，已是恢复如初。
摇光一脉所在的区域。
姜奇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半个时辰的调息，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
之后，随着姜奇起身。
四周众人瞬间看了过来。
几名长辈原本还想叮嘱几句。
可看见他那副模样，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无论胜负，你都已经替我摇光一脉争了口气。”
姜奇轻轻点头。
旋即目光一转，落向开阳一脉的区域。
那里，姜北冥同样结束了调息。
他肩头的伤口已经愈合。
先前消耗的灵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不过他并未立即起身，只是低头看着横放在膝前的长剑，脑海中再次回响起大哥先前说过的话。
“弟弟，你那最后那一剑，太急了。”
当时，他已经明白兄长所指。
姜林最后的杀招即将成形。
自己没有足够把握正面抵挡，只能强行召回散落于擂台各处的剑意，将尚未归一的剑势汇于一处。
虽然最终斩开了那道印记，却也因此令自身剑意出现散乱。
若姜林仍有余力，胜负的确尚未可知。
所以姜北冥才会说，下一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经过这半个时辰的调息与推演，他才逐渐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最初想得那么简单。
知道问题所在，与真正解决问题，完全是两回事。
倘若再次面对相同局面，他真的能够做到不急么？
姜北冥在脑海中重新推演起那一战。
黑雾合拢。
对方将整座阵法的力量压缩于一处，最终凝聚成那道印记。
当时的自己，已经没有足够时间继续积蓄剑势。
若不立刻出剑，便只能正面承受那道杀招。
无论重新推演多少次，他所作出的选择似乎都没有变化。
召回剑意，汇聚剑势，再施展北冥剑道，正面斩开对方杀招。
可这样一来，剑意散乱的问题依旧存在。
也就是说，大哥先前指出的，并不仅仅是他出剑太急。
真正的问题是他在那种局势下，只能选择如此出剑。
“若再来一次……”
姜北冥眉头微皱。
“我仍旧找不到第二种破局之法。”
他缓缓握住剑柄，陷入思索之中。
很快，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或许兄长所说的“急”，并不是让他出剑更慢。
而是即便面对再紧迫的局面，也不该让心中的剑失去从容。
可要如何做到这一点？
他尝试令心念与剑意同时而动。
也尝试不再将所有剑势强行归于一点。
甚至设想过舍弃最后那一剑，转而以其他剑招应对姜林的杀招。
但每一种推演到了最后，都始终缺少某个关键之处。
若剑势无法完全归一，便不足以破开印记。
若仍以手中之剑承载一切，就无法避免那一瞬间的迟滞。
除非……真正承载剑意的，并非手中这柄剑。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姜北冥心中便猛地一震。
可当他想要顺着这份感悟继续深入时，前方却像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他能够隐约察觉到方向，却无法真正看清迷雾之后究竟是什么。
之后，姜北冥缓缓闭上双眼。
方才与姜林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再次从脑海中闪过。
他已经明白那一剑错在何处。
也隐约触及了更高层次的剑道变化。
可偏偏就差最后一步，始终无法将所有感悟真正串联起来。
“原来……我方才所谓的明白，也只是看见了问题，却还没有找到答案。”
姜北冥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本因为大哥指点而生出的那一丝明悟，经过半个时辰的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衍生出了更多疑问。
更加关键的是，这些疑问已经超出了他当前剑道境界所能独自参透的范围。
更何况，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是姜奇。
对方肉身强横，攻势霸道。
一旦交手，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只会比面对姜林时更少。
若带着这份疑惑登台，同样的问题极有可能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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