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缓慢与愚蠢

精神力如海浪一般翻涌，这个家伙的精神力竟然是带有颜色的，是它的特殊，亦或者只是一种近似精神力的东西，是那个世界生物的特色，紫色的精神力海浪，像是它的某种秘法，惊人的气势翻涌向半空，震慑人心。

带着优美弧线的弯角，从鲁格头顶钻出，螺旋的花纹在身上显现。

他双眼一瞪，无形的精神力在犹如实质般对撞，抵挡着紫色的浪潮。

自大的侵入者们应该有研究过，不完整的情报中应该也有提及，巫师是一群擅长精神力的生物，但此刻它还是这样做了，也许这恰巧说明它们早有准备，身为高贵的征伐者的一员，它们也必须有所准备，比如改变了精神力的应用技巧。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个还没有高阶巫师到来的时刻，就把这个家伙送了过来。

这是一个稳妥的选择，就算付出一些代价送来也是合理的，面对一群未知的，名为巫师的擅长精神力的生物，送来一位精神力高出一个层次的强者，只要想一想就是一个让人露出微笑的好想法。

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它还是太过自大了，因为它的紫色浪潮并非只针对鲁格。

鲁格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是一个慵懒的家伙，也自然是谨慎的，但一遇到这种时候，他又会不自觉地露出狰狞的微笑，有时候甚至要用手在脸上摸，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和嘴角在露出夸张的弧度，心里还会有一丝特殊的亢奋感，也许那就是微笑的来源。

当然，也只有他自己，将那称之为微笑，他一直将自己的狞笑归罪於自己的恶魔面貌。

咚！心脏在跳动。

精神力碰撞的一瞬，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真的需要一个恶魔心脏吗？

我真的需要一颗恶魔心脏吗？

他瞪着眼睛，狰狞地笑着，旁人眼里也许比一只真正的恶魔还要可怕，周围的一切都很慢，包括他自己的动作，翅膀微动，人如横移一般在後退，诡异的缓慢之感，是精神力剧烈地碰撞影响到了感知，但就在这种特殊的缓慢情况下，他还是难免有一些走神。

可能是平时习惯了，在无聊时，或者环境安静时，就去思考问题，他心想。

由双眼蔓延到全身，一种酥麻的感觉。

精神力空间在颤动。

他心中的亢奋仿佛都在这世界一起放缓的错觉下，变得沉稳起来，让他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既亢奋又有一种冷静的旁观视角。

他思考着自己的过往。

自己似乎有时，也会有疯狂的一面。

同样的，之前他也将这归罪於恶魔状态，从学徒时期就是如此，那时还没有如此完善的恶魔变身术，而是藉助施法材料，一块蛮魔屁股皮，来施展的恶魔之躯，但那真的全都是恶魔法术的影响吗？

对撞的冲击，被精神力空间的壁障吸收，又蔓延到空间内部。

对精神力空间有稳固作用的沉默魔印疯狂旋转着。

难道我本就不是一个安稳老实的小狗头？

我是疯狂而残暴的鲁格？

所谓的谨慎，只是有时有些胆小而已，当某些东西不得不面对时，也会有疯狂的一面。

精神力对撞的余波，完全没有伤害到他的可能，即使没有沉默魔印也不会受伤，只是震荡会更狠一些而已，会带来一些不适。

他如此判断着，也一直如此判断着，在接触精神力那一瞬间，在世界仿佛放缓的那一刻开始。

他一边判断着，一边思考着不止一个问题，看着周遭的一切，仿佛是一个旁观者。

那些强大的血脉巫师，能达到很高层次的，或者像血脉谱系图那种，通过融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世上原本未有之血脉，并达到很高层次的巫师，他们获得血脉真名，是如何获得的真名？是否也有看到一条河？会是同样的一条河吗？又或是什麽支流之类的东西？

当然，这其中依旧有不同，他是以恶魔的身份，恶魔是特殊的，与那条河的关系也是特殊的，并且他不是血脉巫师，他是一只独一无二的法术恶魔。

他看到周围的巫师都在做着动作，有的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一瓶药剂，有的在施展着法术，迎接无形的紫色浪潮冲击，也有如他这样的，变化身形，脱离人类样貌。

啪嗒！

「」

双脚再次踏足一段粗壮的树干。

如同恍然回神一般，周遭的一切都恢复正常，那些巫师也不再是缓慢的样子。

鲁格稳稳地站住，似乎令那异域侵入者十分吃惊，但又透露着一种兴奋，似乎之前的失望已经尽数被紫色浪潮冲去。

巫师们强大，自然也代表着这艘美丽的大船会很不错。

其实鲁格很想告诉它，它们的决定是愚蠢的，它们似乎不了解地窟有多大，但就他所在的无尽海，这些年所见所闻，相邻的两个较大的海域，包括现在另一个海域的审判与公正之神那位更强的巫师，这所谓的附近的这一切，只是无尽海中一个微不可见的小角落，甚至连海中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他的老师伊曼纽尔说过，没准在哪个角落里，还住着不为人知的九环巫师，或者更多的八环巫师。

有些巫师是很古怪的，可能不会加入最高议会，不会在世人面前显露，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最高议会也不会为难对方，这不是伊曼纽尔老师自己的判断，而是一直以来流传在无尽海上的，无数年来就有的推断，一个从时间，从巫师与学徒的数量，在概率学上，做出的判断。

也就是，除了最高议会，就连地窟世界中的自己人，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这些侵入者闯进来，就敢放言筹谋着可以等抹除地窟一半生灵後再谈一些合作。

而且最最蠢的是，就算它们成功了，这条船，依旧拯救不了它们。

这是最有趣的部分。

这是连鲁格这种小巫师都知道的事情。

可惜，无法看到它们成功占据地窟世界後，知道依旧在走向死亡时，那个懊悔的样子。

也许死在巫师手中，也是一个精彩的收场，是对一位征伐者最终的荣耀。

也许地窟就是那回事，那种奇妙的如诗歌结尾的部分。

无论它们是谁，它们来自何处，它们无需有意前来，它们最终都会成为地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