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杀戮中流逝，寒日西斜，将城墙染成一片血红。
鼓声未曾停歇，城墙下的魔物屍骸已经堆积成山，魔物的黑血浸透了冻土，凝结成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冰壳。
在无数人的坚守之下，一头魔物都没攀上城墙。
然而，段永平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些魔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起初只是毫无章法的狂冲，用数量硬撼城墙。
但在付出了海量低等魔物的性命後，接下来的攻势，却变得「精明」起来。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在整个城墙线上铺开冲击。
而是会突然集中数百上千头拥有攀爬能力的利爪魔，突然往城墙上的某一个点狠狠冲击。
也许是两架弩车之间的死角，也许是鼓声稍显薄弱处。
甚至是一处表面符文略有磨损的墙面！
「东北角，弩车压制！火油！快！」段永平的吼声在城楼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轰隆隆！火油罐砸下，烈焰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攀爬的魔物惨叫着化为焦炭。
然而，仅仅半刻钟後，西南方向，远离刚才爆发点的地方，混杂了数头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骨板、行动相对迟缓的大型魔物。
它们被大量速度极快的小型魔虫簇拥着，顶着箭雨和滚石，冲向城墙根。
沉闷的撞击声让城墙都微微震颤。
「练气境！西南角，打掉那几头骨甲魔！」段永平目光如电，迅速调度。
阎大宝咆哮一声，再次跃下，裂山刀带着开山裂石的黄芒，狠狠劈向一头正埋头撞击的骨甲兽头颅。
危机再次被强力扑灭。
但城楼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可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每一次试探攻击的间隔都在缩短，选择的攻击点愈发刁钻，组合的魔物类型也更具针对性。
它仿佛在用低等魔物的血肉，来试探守军的反应速度、火力配置、强者分布，以及————将城墙下的地面铺高！
「那东西————在学！」韩山苍老的脸上布满寒霜。
他口中的「那东西」，不言而喻，正是潜藏在无边魔潮深处，尚未露面的恐怖存在。
那头超越了练气境实力的魔王。
不是简单的驱赶，而是在学习，在不断调整。
所有人都能通过攻势，感觉到，它越来越聪明了。
「噗！噗！噗！」
江晏的箭依旧稳定而致命，裁决弓的震鸣几乎没有停歇。
他的目光锐利，在射杀魔物的同时，以极限的神魂强度，观察着魔潮涌动。
在一次魔物集群冲击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几头魔物後方，一头体形并不突出、外形类似巨大蝙蝠、浑身覆盖着暗紫色角质层的魔物，正微微悬停在空中，它丑陋的头颅上，数只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快速地在攻击集群和城墙守军之间来回扫视，它身上散发出的波动如同蛛网般连接着周围数十头魔物。
指挥节点！
江晏眼神一凛，搭上了一支黑翎箭，以龙象真力催动了裁决弓上的符文。
弓臂上黑色的符文流转，凝聚在箭矢之上。
「咻！」
箭矢发出刺耳的尖啸，如一道黑色流光一般，穿透了一头又一头的魔物。
「噗嗤！」
暗紫色的污血爆开。
那头蝙蝠状的魔物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头颅连同小半边身体被箭矢撕碎。
它周围的数百头魔物动作瞬间一僵，原本紧密配合、悍不畏死的冲击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滞。
「干得好！江巡察！」附近一名校尉嘶声大吼。
江晏嘴角微抿，目光在魔潮深处逡巡。
杀了一头，还会有下一头。
那头魔王，正在通过无数这样的节点观察、学习、进化着自己的战争技艺。
它就像隐藏在深海中的巨兽，用无数的触手感知猎物，调整着攻击的方式。
每一次试探被粉碎，下一次的试探就带着上次失败的「经验」，变得更加狡猾。
城墙上的鼓声依旧低沉雄浑，如同清江城不屈的心跳。
但很快，城墙下的「战术」发生了令人心悸的变化。
无数体型较小、形似剥皮猿猴、爪牙锋利的魔物，如同蚁群般蜂拥攀附上长尾魔那庞大的身躯。
它们爬上了长尾魔那如同攻城锤般粗壮，覆盖着厚重骨刺的巨尾。
小魔物们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巨尾之上，尖锐的爪子抠进骨缝。
紧接着，庞大的长尾魔猛地旋身甩尾。
攀在尾部的数十头小魔物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弹，伴随着破空声和它们自身尖锐的嘶鸣，朝着高耸的城墙上方抛射而来。
「操它奶奶个腿————」
「什麽东西？」
「投石车？老天爷！」
「我靠！」
城墙上，无数士卒发出惊骇的呼喊。
「举盾！」
分散在各处的城卫军校尉、都尉嘶声大喊！
「————ii衡i衡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大部分的「血肉弹丸」准头奇差，狠狠砸在城墙外壁上，当场爆裂开来，骨肉碎渣混合着腥臭的黑血，如同污秽的浆糊般涂满了城墙外壁。
更有倒霉的直接砸在垛口边缘，整个身体四分五裂，碎裂的骨头四溅，如同利刃一般，刺向周边的城卫军士卒。
虽然大部分都被盾牌和铁甲挡下。
——
但还是有一些倒霉的，被刺破了面门、脖子，惨叫地跌倒在地。
更有甚者，直接跌下城墙，摔进下方的魔物堆中。
开始，出现伤亡了！
有一头魔物，带着诡异的抛物线，砸倒了竖立的驱邪大鼓。砸死了那名奋力敲鼓的武馆弟子。
随即被一拥而上的武馆弟子给剁成了肉酱。
然而，并非所有的「血肉弹丸」都被城墙拦截。
「嗖————！」
「轰！」
几道黑影竟然越过了高高的城墙垛口，有的砸进了靠近东北角城墙的德宁坊，一座木头的屋顶瞬间被砸穿一个大洞。
屋子里人的尖叫和房屋垮塌的巨响传来。
有的砸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摔了个稀巴烂。
虽然能被抛投进城的魔物数量很少，落地後也大部分摔死，或被城内的人乱刀砍死。
但这意味着，城内已不再安全！魔物可以越过城墙，威胁到城内。
另一头则砸向城墙上一处正在操控床弩的城卫军小队。
「闪开！」一声暴喝，一道土黄色的刀光如半月般横扫而过！
「噗嗤！」
那头嘶叫着，挥舞着利爪落下的魔物在空中被刀光劈成两截，污血内脏如雨般泼洒，浇了下方几个城卫军士卒满头满脸。
出手的正是阎大宝。
他须发戟张，满脸溅满污血，裂山刀嗡嗡作响。
「他奶奶的！这帮畜生，花样真多！」阎大宝抹了一把脸，怒骂道。
这种抛投威力或许不大，准头也差，但胜在数量庞大且源源不绝，对士气的打击极大0
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有更致命的「投掷物」被甩上来，或者————有没有蕴含剧毒的特殊魔物被抛入城内————
那种魔物一旦爆开，血雾被风吹开————
「噗！噗！噗！」
江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裁决弓的震鸣愈发急促。
「阎大宝！王守仁！叶玄秋！」段永平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你们下去！清理那些甩尾巴的大畜生！」
被点名的三位练气境强者神色一凛。
阎大宝战意最盛，最先响应：「喏！老子正手痒！」
他再次从垛口一跃而下，裂山刀黄芒暴涨。
王守仁的青虹剑气紧随其後，叶玄秋则身法灵动，一柄细剑如毒蛇吐信。
他们三人在练气境中算是比较弱的一批，是此刻北城墙这边能动用的，相对「不那麽关键」的练气境力量。
其他强一些的链气境，现在不能动用，甚至不能过量消耗真气。
得留着等待魔王现身，发起决定性的围杀！
「江晏！周洵！姜云！全力支援！不要省力！」
几乎在命令落下的瞬间，江晏、周洵、姜云三人身上的气势骤然拔升。
江晏眼神锐利，裁决弓弓弦高频震颤发出的低沉嗡鸣几乎连成一片。
然而，他的箭矢并未附着耀眼的光华，只是以龙象真力催动符文，瞬间连发三箭。
「咻！咻！咻！」
三道寒芒撕裂空气，射向正扑向阎大宝侧翼的三头形如巨蜥、动作迅疾的魔物。这三头魔物速度快、爪牙锋利，正试图偷袭阎大宝。
「噗！噗！噗！」
三团污血爆开，魔物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头颅炸裂，屍体翻滚着砸进魔潮。
这三箭，威力远超之前纯肉身射击。
但江晏不可能真的将龙象真力消耗一空，让自己失去底牌。
江晏的心神，始终有一部分关注着周洵和可能出现的危机。
他这三箭所消耗的劲力，几乎就是他表现出的「练脏境」所能做到的极限。
射出这三箭後，江晏攻势骤然一变。
裁决弓弓弦的嗡鸣依旧急促连绵，箭矢如雨，恢复到了纯粹依靠300点恐怖肉身力量驱动的状态。
一支支钢箭射向试图阻碍阎大宝、王守仁、叶玄秋三人清理行动的利爪魔和小型魔虫O
阎大宝刚一刀劈开一头骨甲魔厚重的肩胛，侧面立刻有数头形似毒蠍、尾刺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刺尾魔」急扑而来。
不等阎大宝回刀，「噗噗噗」连响，三支钢箭已精准地贯穿了毒蠍魔的头颅和复眼，将它们射死在半途。
王守仁剑气绞碎一头长尾魔的尾巴根部，立刻有无数小型魔物扑向他面门。
试图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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