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赵金水这么一通数落，陆旭脑子顿时有些发懵。
他还是第一次见赵金水如此郑重其事地说某件事。
可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毫无依仗的少年了。
在短暂的发懵之后，陆旭眼神立刻清明起来。
他躬身凑到赵金水耳边，压低声音道。
“赵伯，不是我在搞事，是麻烦主动找上了我。”
“不瞒您说，那秋是我爹暗中花了至少五十两聘礼给我安排的准武夫媳妇。”
听到这，赵金水浑身一震，明显大吃了一惊。
陆旭继续道：“武远山是我未来媳妇的师傅，他的遗体丢失案，我于情于理，都必须查清楚。”
“这关系到我未来的武夫之路，是我对未婚妻的承诺。”
“至于钱万寿案，我若是不把赵敏请来，不但我家祖宅保不住，我嫂子也会被抓到钱府当侍妾。”
“我作为陆家唯一的男丁，若是在这个时候怂了，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最后，我还要告诉您一点：我并不是毫无依仗。”
“如今的总捕头大人，赵敏，是我的师傅。”
“除开她之外，您，赵金水赵牢头，同样是我的依仗。”
“我相信，您跟赵大人，都不会希望我死的。”
赵金水听完，整个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实在是，陆旭这小子一次性透露给他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更关键的是，他这辈子阅人无数，能听得出来陆旭这小子并没有在说谎。
准武夫媳妇，加上刚上任的总捕头武夫师傅……
不知不觉间，陆旭这小滑头竟然已经今非昔比了。
甚至有可能，真的能踏上武夫之路，一飞冲天！
赵金水深吸一口气，目光一闪。
以他对陆旭的了解，这小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向他吐露如此重要的隐秘。
甚至，那小子还好心地将他也划分到了依仗那一列。
这分明是在给他戴高帽。
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旭就开口问道。
“赵伯，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应该不希望我死在您前头吧？”
“您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我好提前做准备。”
“否则，以后就没人来陪您聊天解闷、带吃食、捏肩膀了。”
赵金水深深看了陆旭足足十余息，之后才吐出一口浊气，顺带着提出了自己条件。
“以后你每次来牢房，都不准空着手来。”
“不但得有肉，还得有酒。”
陆旭爽快答应：“没问题！”
赵金水叹了口气，对着陆旭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先说黄浒的案子，义庄差役加上庄头黄浒，共计十六人。”
“昨日审讯之后，其中十三人已经确定与通妖案无关，只是奉命行事，如今已经回到义庄正常当值。”
“剩下包括黄浒在内的三人，咬死了不曾通妖，只承认因为失职才弄丢了武夫遗体。”
“如今三人分开关押着，后续进展，还得看审讯结果如何。”
“值得一提的是，昨天半夜的时候，县丞韩震过来单独提审过黄浒一次，但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陆旭心中一动，暗暗将“韩震”二字记在了心上。
“至于钱万寿案，说实话，只要他肯出点血，大概率是能平安出去的。”
“你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钱万寿。”
“他在你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出去后怎么可能饶得了你？”
陆旭皱了皱眉，不解道：“官商勾结、强占民宅、强抢民女，外加发放高利贷，随便出点银子就能出去？”
赵金水“嗯”了一声。
“你以为有钱人都是傻子？钱万寿既然能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啊。”
“光我知道的，就有赤血帮杨雄、户房主官李如海。甚至是县太爷范煜，都有可能收过他的孝敬。”
“其中，杨雄与钱万寿的往来最为密切，据说赤血帮的很大一部分支出，都是由钱氏钱庄来承担的。”
“由此，我推断，钱万寿跟杨雄背后的人，可能也存在着一丝关联。”
陆旭摇了摇头。
“应该不太可能。”
“若是钱万寿真跟那尊大人物有关联，他昨晚也不至于被赵敏吓得跪地求饶。”
说到这，陆旭挑了挑眉，想起了昨夜自己跟赵敏的那番对话。
“赵伯，钱万寿案，有没有可能往死罪定？”
赵金水眯了眯眼睛。
“难！”
“纵使钱万寿为富不仁、恶名在外，但他残害的只是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伤害到上层人的利益。”
“甚至很多上层人都因为钱万寿获利颇多。”
“保他的大人物绝不会少。”
陆旭又道：“要是赵敏执意要拿钱万寿杀鸡儆猴呢？”
赵金水一愣。
“若真是如此，那就得看赵敏有多少决心和魄力、以及她背后的靠山硬不硬了。”
“否则光靠赵敏这个尚未在县衙站稳脚跟的总捕头，如何抗得住多方压力？”
“一旦她抗不住，第一个要遭殃的就是你！”
“你得早作打算。”
陆旭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赵伯，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赵金水早就在等陆旭这句话了。
只见他咧了咧嘴，笑道：“办法还真有一个。”
陆旭知道赵金水又在卖关子了，连忙露出期待的眼神。
“好赵伯，有什么法子？”
哪知赵金水下巴一抬，竟直接转过身去，悠闲地抽了口烟，就是不肯立马说。
陆旭无奈，只好来到赵金水身后，重新给他按起了肩膀。
赵金水好好享受了一番之后，才悠悠说道。
“在这县衙之中，也并非全是沆瀣一气之辈。”
“其中便有一股清流，可保你平安。”
说到这，赵金水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陆旭心中一叹。
赵金水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摆弄了。
他这般作态，就是想看自己着急的样子。
“赵伯，您再不说，我可就要被您急死了！”
赵金水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继续开口。
“那股清流有一文，有一武。”
“一文：县太爷范煜。”
“一武：前任总捕头，顾长河。”
“你今日不是要斩首江章猛等人吗？”
“只要你今日的表现足够亮眼，入了这一文一武的眼……”
“哪怕是杨雄想动你，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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