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旭猛地转身，就见一张冷得像是要掉冰渣子的脸已然近在眼前。
看到这个模样的赵敏，陆旭本能地有些心虚起来。
毕竟是他没有遵守之前的保密约定。
可一想到赵敏将王骁之死嫁祸给他，他心里那点愧疚便又烟消云散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赵敏声音压得极低，杏眸微眯，眸底压抑着挥之不去的怒火。
陆旭对着赵敏拱了拱手，神色坦然，语气不卑不亢。
现在的他，根本无需在赵敏面前继续表演卑微了。
“这句话，同样也是弟子想问师傅的。”
赵敏一怔，旋即眉宇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可还没等她彻底爆发出来，便听陆旭继续说道。
“您收我为徒，却要我将师徒关系保密，为什么？”
“您教我练刀，却只敢在寅时偷偷摸摸地教，又是为什么？”
“您真的觉得自己的解释很高明？我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吗？”
说到这，陆旭苦笑了一声，异常果断地直接掀开了这层师徒关系背后的真相。
“您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想过真的要收我为徒！”
被陆旭当场戳破真相，赵敏顿时有些心虚起来。
但她是什么人？怎会在一个刽子手面前弱了气势？！
赵敏当即嗤笑一声，开始反问。
“若不是真心收你为徒，为何你每次找我求助，我都第一时间赶去帮你了？”
“若不是真心收你为徒，为何要白白送你未婚妻每月50两？”
“若不是真心收你为徒，我为何要每日早早等在演武堂，抽出一个时辰来教你练刀？”
“若不是真心收你为徒，我为何每天要给你准备只有世家子弟才有资格享用的气血散？”
“陆旭！做人做事都要讲良心！”
“我对你哪里差了？！你但凡说出一个我的不是，今日便是我赵敏对不起你！”
赵敏一口气说完，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陆旭。
她就不信了，她堂堂一县总捕头，还能在气势上输给一个刽子手？
就算她真的没安好心又如何？只要她不承认，就没人能知道真相！
陆旭怔怔看着赵敏，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真被赵敏唬住了。
因为他仔细想了一遍，赵敏确实对他极好，他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但随着他心思一转，立刻找到了赵敏话术里唯一的漏洞。
她所有的“好”，都发生在“保密”的前提下。
“师傅，我确实找不到你对我哪里不好，但我就想问一句。”
“既然你是真心收我为徒，为什么要我保密？为什么……怕人知道？”
“你……究竟在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图！”
陆旭说完，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赵敏。
被陆旭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赵敏立刻狠狠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若是弱了气势，绝对会被这小子看出端倪。
几乎瞬间，赵敏便做出了有效应对。
“我能有什么意图？！”
“你就不能从我的角度出发想想？”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我收一个刽子手做弟子，别人会怎么看我？”
“是，公开身份之后，别人会羡慕你，嫉妒你，畏惧你，因为你是我赵敏的弟子。”
“好处全让你得了。”
“可你想过我没有？”
“我刚来县衙上任，一件案子都还没办成，却突然爆出收了个刽子手徒弟。”
“同僚们会如何看我？私底下的议论会有多么不堪？”
“我想的是，待我在县衙站稳脚跟，再公布你我之间的师徒关系，这就是别有意图了吗？”
说到这，赵敏满脸都是失望与痛心之色。
“陆旭，我真没想到你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人！”
“早知如此，我当初便不该收你！”
说到这，赵敏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
她猛吸一口气，不等陆旭反应过来，直接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现在看清楚你的为人也不晚！”
“从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分便到此为止了。”
“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不再迟疑，转身就走。
陆旭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敏这套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不但完美解释了她为何要隐瞒师徒关系，还直接将他钉死在了“自私自利”的道德困境里。
最后更是用一手“以退为进”，将他逼到了不得不道歉求原谅的墙角。
妈的，这个戏精女人是真的厉害！
陆旭大脑快速运转起来，飞速思考着对策。
若是任由赵敏离开，这座手握大权的靠山就没了。
他从未想过要放弃赵敏，否则，之前在二选一的时候直接选顾长河就行了。
“师傅！”仅仅思考了三息时间，陆旭便快步追了上去，“是弟子误会您了！”
赵敏停下脚步，睨了陆旭一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又被她飞快压了下去。
“别喊我师傅，我可担当不起！要喊找顾老喊去！”她语气冷冰冰的，还带着些莫名的酸味。
陆旭后退一步，连忙郑重致歉。
“师傅，对不起，是弟子错了！”
“请师傅原谅。”
“您在弟子心中，永远是分量最重的那位师傅！”
赵敏挑了挑眉，心中甚是得意。
小滑头，再聪明又如何？还不得乖乖给老娘道歉？！
跟老娘斗？你还嫩着呢！
“道歉可不是光嘴上说说就行的。”
见赵敏还不肯放过他，陆旭心一横，再不惯着她，直接抬起头来，甩出杀手锏。
“师傅，您是不是忘了自己认我嫂子当姐姐的事？”
陆旭此话一出，赵敏顿时浑身一僵。
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见陆旭张口还想继续说下去，赵敏眼神当即一厉，低声喝道：“住口！为师原谅你了！”
陆旭看着赵敏，忍不住笑了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嫂子的名头好用。
但陆旭怎么也没想到，下一秒赵敏的神色便突然严肃起来。
“关于你嫂子的事，除了为师之外，千万别跟任何人提。”
“否则，你我都要大祸临头！”
陆旭笑容一滞。
他此前就怀疑过嫂子的身份可能非比寻常，否则也不可能引得赵敏这样的人物当众下跪。
“师傅……我嫂子她……”
赵敏眼神一厉：“别问了。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为师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保护你。”
陆旭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却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送走赵敏之后，陆旭立刻找到了正在清洗刑场的林海二人。
在看到伏在刑台地板上，正在奋力擦洗的杀猪佬后，他目光一闪，忽然喊了一声。
“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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