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霜叶城

这蛮巨人是武者吗？」

路沉瞅着外头那些小山似的黑影，转头问。

车厢角落支着个小铜炉，炭火正红，煨着一锅肉片，随着马车颠簸微微翻滚，热气混着香气在狭小空间里弥漫。

罗缺正挟起一片滚烫的肉，吹了吹气送入口中，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自然不算。这些蛮巨人并无半分气劲，可架不住天生神力，血气也旺，皮糙肉厚的，数量也多，蛮巨人虽是打不过外劲武者，可若遇上寻常军卒，便如虎入羊群。」

罗缺搁下竹箸，缓缓道，「一个蛮巨人发狠冲起来，便足以击溃一支百人队，其威可见一斑。」

前头驾车的瞎子闻言，忍不住扭头问：「宋家兵这麽能打，皇上就不怕他们哪天造反？」

罗缺轻笑道：「咱们大梁的皇上能坐稳龙椅，靠的是拳头硬，各省都有王爷们的兵盯着呢，朝廷自然有朝廷的法子。」

「那要是王爷们自己造反呢？」路沉追问道。

罗缺道：「朝廷坐拥四海，制衡之道岂是虚设？禁军那都是拿皇家秘药喂出来的！用的方子比宋家那套土法高明到不知哪里去了，炼出来的人，脑子好使得很，半点不傻，根骨更是万里挑一，练功比常人快上数倍。这才是皇上真正的家底，真动起手来，宋家那些大块头算个屁！」

路沉心中了然。

这方世界，朝廷倚仗的是秘药淬链的庞大军队与严整体制。

江湖门派则凭秘药与世代相传的武学秘籍为根基。

朝廷兵多，江湖高手多。

可朝廷坐拥天下，岂会疏於武道？

宫中禁内、军中行伍，其所秘养的高手不知有多少。

更何况朝廷手握四海赋税，全天下的钱粮都归朝廷管。

有钱，有高手，有军队。

这麽一比，到底还是朝廷的拳头更硬，稳稳压着江湖。

罗缺看了他一眼，叮嘱道「还有一言，你需记着，往後言语间，当更谨慎些，什麽王爷造不造反的，这种话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万一让哪个耳朵长的听去，给你捅上去，没事也得惹一身骚，懂吗？」

「嗯，我记下了。」路沉正色应道。

这几日。

罗缺时常来寻路沉叙话闲谈。

一来二去，两人慢慢也就混熟了。

路沉亦从他口中，知晓了不少关於庙堂格局与江湖风云的诸般情状。

「督军大人已传讯於我，说他已先一步抵达霜叶城。待我们到了，便为你安排试炼。通过之後，你便可正式入巡武衙了。」罗缺说。

「好。」

路沉应了一声，拿起碗筷，顺手就从锅里捞了片煮得正香的肉。

进入宋家辖境後，沿途可见村落镇集错落，民生井然，治安颇佳，显是治理有方。

车队又行两日，霜叶城廓已遥遥在望。

是夜，众人歇脚於一所庄园。

此处乃冯老二凭旧日人脉代为赁下，虽然没住人，屋舍却保存完好，院里还堆着现成的木头和煤，挺周到。

至於饮食所需，可往邻近镇市采买，若图便利，待明日入得霜叶城中，补给更是容易。

这趟出来，小刀会的弟兄、家眷加上干活儿的仆人，零零碎碎加起来，得有小八百号人！这麽多张嘴要吃饭，这麽多人得住、得用，可不是件轻松事儿。

歇息一夜後。

翌日天明。

路沉便与邹老大等几位当家，以及罗缺、阿七等数位义子，并挑选了几名漂亮的妓女，一行约三十余众，轻装简从，迳往霜叶城中去。

他们走了小半天。

霜叶城就到了。

这城是夹在两座大山中间建的，前後用又高又厚的城墙和城门一堵，就把整片地方围起来了。

城墙高耸，其上可见身披重甲的蛮巨人如铁塔般沉默伫立、巡弋，威压森然。

路沉骑在马上望去，忽而问道：「蛮巨人体型如此硕大，想必食量惊人？」

。

「听说啥都吃，素的荤的，连怪物的肉都能吞下去。」罗缺在旁边接话，「宋家人就拿泔水、剩饭喂它们，好养活得很。」

路沉默然，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高大却目光呆滞的身影。

它们曾经亦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思之不免令人暗叹。

行至霜叶城门前，守卒示意需缴纳入城之费。

钱数不多，仅半贯而已。

「进城还得交钱，这倒是头回听闻。」路沉道。

邹老大笑着摇摇头：「这霜叶城是宋家在北边经营得最太平的地界，没脏东西，也没怪物，就算有，宋家也早收拾乾净了。所以好多人都想往这儿挤。人一多，宋家也管不过来，只能出这麽个法子，收点钱，也算挡一挡人流，免得城里乱套。」

这点钱对邹老大而言不算什麽。

一行人依次缴钱，鱼贯而入。

霜叶城内景象，果不负盛名。

街道宽阔齐整，可容数驾并行，往来行人衣冠楚楚，沿街商铺楼宇精巧，飞檐画栋，幌旗招展，琳琅满目。

整座城池气度恢弘，洁净明丽，实是北地罕有的雄城俊邑。

邹老大四下看着，用胳膊碰了碰路沉：「怎麽样，这地方不赖吧？」

路沉点头：「确实挺好。」

邹老大咂咂嘴，感慨道：「这趟从文安出来，没准儿还真是件好事。文安是不错，可地方太小了。要是能在这儿站稳脚跟那往後，可就不一样喽。」

身旁几位当家听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几个人眼里都多了点不一样的神采，那是看到了更大碗肉、更宽敞路之後，压不住的蠢蠢欲动。

「闲话少叙，该办正事了。」邹老大整了整衣袍，神色一正，「走，去会会那位宋家的管事。」

路沉一行人此来，特意拣选了好几位容貌出众的妓女随行，用来贿赂那位宋家管事。

华老三早就打听明白了。

霜叶城宋家那个管事的，是个见了漂亮娘们儿就走不动道的老色鬼。

所以特地从文安里最有名的窑子，雇了好几个顶尖的妓女带着，这可比什麽金银珠宝都好使。

罗缺则对邹老大道：「那义父，我带路沉去见督军了。」

「成。」邹老大应着，又特意交代，「路沉才十六，年纪小，很多门道还不懂。你多照应着点，别让人给他气受，更别让人欺负了他。」

罗缺点头：「您放心，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