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诸将陆续上前听封，三位龙王身侧只余几名近侍。
敖钦看着空下来的身旁，握住那枚已经失去敕纹的龙王印。
“我们还站在这里，等谁来请么？”
敖闰没有答话，只抬头望了一眼祖地消失之处。
那里已经恢复平静。
上古龙庭没有再传出法旨，更没有哪位先祖回来，替他们保住龙王之位。
敖广缓缓松开手，掌中龙王印坠入袖内。
“走吧。”
三人终于踏过海面，来到敖丙神位之前。
敖丙身侧，已有几名寻常龙族领下水府之职，气运灵光沿着鳞甲流转。
反观他们三位，旧日天庭敕授已失，新的人道神职尚未定下，连该站在何处，都要等候安排。
敖广看着那昔日还须向自己通禀的水将，此刻已经沦为他人麾下，心中越发苦涩。
他垂下头，道：“敖广听候敕令。”
敖闰，敖钦随之低头，再未自称龙王。
敖丙目光扫过三人，掌中烛龙之眸微亮，四海水脉中的新生法纹逐一回应。
各处水府门户开启，原先互不相属的气数，开始向司水神位汇聚，东海空间渐稳，先前失去感应的大能中，又有人将神念探了回来。
百余条古龙已不见踪影，烛龙的气息也隐入祖地。
海面上，三海龙族收起灵宝，向新生神位俯首，敖广等人赫然在列。
无数诸天大能者心神汇聚，循着水脉探索而去，可方才触及司水法纹，便被人道气运挡住，因果清明时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连天地水职都换了……”
“此前还是天庭敕令，如今四海气数，竟已归入人道，最终汇聚向人族气运。”
有人推演天机，倒吸口凉气。
“人族气运凭空增长四层，天呐……恐怕天庭在气运上比较，也差远了吧！”
…………
北冥妖师宫中，鲲鹏坐了许久，未曾动弹。
神念再临东海，看到的竟是三海归服。
万龙阵已成，烛龙亦已现身，人王非但未损根基，反而将四海一并纳入人道。
他本想借此看清烛龙还剩几成本领，不料对方只露了一面，便退回祖地。
鲲鹏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
“烛龙，你竟肯退这一步。”
妖师宫外，玄水翻涌，一层层撞上宫前石阶。
他垂目看着黑沉水面，片刻后，身形已从座上消失。
青州，白泽面前的水镜仍映着东海。
玄狼老祖看见敖广低头，脸色已十分难看。
待水脉中的人道法纹显露，他更忍不住上前一步。
“烛龙都出来了，怎么还是这个结果！”
白泽未答。
镜中，北海水族正与其余三海重新分列，先前彼此厮杀的各部，如今皆候在司水神位之下，再不见敌意。
他原想让龙族与人王相互消耗，最好再折去几尊大罗，好让诸王趁机归拢人族。
如今龙族受职，水脉归一，人王麾下却多出了完整的四海水部。
往后人间水患，沿海妖祸，皆可调遣龙族处置。
那些依附诸王，占据江河灵脉的妖族，又拿什么抵挡？
玄狼老祖也想到此处，声音低了下来。
“东海既定，下一步，怕是便轮到诸王了。”
白泽抬手一拂，水镜随之散去。
“不能再等，你传我法旨，召集天下尚未归入人道的群妖，昔日妖庭旧属，也一并召来，不必再任其各守山门。”
玄狼老祖皱眉道：“他们未必都肯来，先前人王立朝，已有不少妖族不敢再沾人族气运。”
白泽抬眼，语气冷了下来。
“那便告诉他们，如今连四海龙族都已受职，往后还能躲到哪里？别到时候再来投效，本圣可不接待！”
玄狼老祖沉默片刻，低头应道：“我这便传令。”
白泽留下妖圣法旨，起身走出殿外。
“诸王那边暂且稳住，叫他们莫再各自争夺气运，我须离开一段时日，这里交给你。”
玄狼老祖跟到门前，问道：“妖圣此去何处？”
白泽未答，目光越过青州山河，投向更高处的天穹。
……
下一刻，殿前已不见他的身影。
天地胎膜之外，混沌气流迎面涌来，卷起混沌涡旋与时空错乱，也就在此刻一道白袍身影悄然而至。
白泽踏足混沌，寻得方向后毫不犹豫化作遁光前行。
但不过前行数百万公里，便见一道玄袍身影立在远处，周身清光隔开混沌，正是鲲鹏。
鲲鹏目光扫来，冷笑一声。
“诸王尚在人间，你这位妖圣，倒先走了。”
白泽停住身形，脸色也冷了下来。
“妖师不在北冥清修，来此又为哪般？莫非四海归了人道，北冥也坐不安稳了？”
鲲鹏眼中寒光一闪。
“人王尚未寻到北冥，青州却未必了。”
“青州若失，妖师以为他便会止步？”
混沌气流从两人之间卷过，双方护身清光各自震荡，却都没有再靠近一步。
鲲鹏冷哼，转身向混沌深处遁去。
白泽也拂袖而行，所去方向竟与他一般无二。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穿过混沌罡风。
待前方霞光显露，鲲鹏稍稍停步，回头看了白泽一眼。
“看来，你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白泽越过他身侧。
“彼此而已。”
霞光之外，混沌气缓缓分开，露出一片清宁天地。
宫阙立于其中，檐下垂落道道灵光，将四方罡风尽数挡住。
两人先后收起遁光，宫门之上，三个道字清晰映入眼中——娲皇宫。
东海战后，沈威召回三位大巫，令他们在渑池养伤，自己继续温养盘古心脏。数日后，三滴精血孕成，他才带着三人转入幽冥，落在黄泉河畔。
阴风迎面吹来，远处魂影成列，沿河向幽冥深处而去。
阴山隐在雾中，轮回气息自群山之后传来，笼罩整片幽冥大地。
九凤原本还在压制体内伤势，察觉这股气息，猛然抬起头。
“这里是幽冥……娘娘的道场！”
相柳也感应到了轮回深处的血源呼应，立即收起周身毒煞。
九凤随之收束气血，退到沈威身后，两人不再向四周探出感知，神色已变得毕恭毕敬。
蚩尤脸上仍留着裂纹，此刻也敛住残存的凶煞，向轮回所在低下头。
沈威看了三人一眼，沿黄泉向前走去。
河中水声不断，岸边亡魂依次前行，四人经过时，也未扰乱渡魂队伍。
沈威望向轮回深处，当初在此养伤时，他便感受过那股维系幽冥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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