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和工人们谈完话后，飞船的质量问题，就像憋了很久的火山，一股脑全喷出来了。
先是焊接部位出现裂缝，超声波检测仪一扫，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般蔓延。
接着是机舱段预埋的管线位置偏移，几千米长的电缆要全部拆掉重铺。
再后来，反应堆底座浇筑时发现气泡。
几十米厚的特殊混凝土，硬生生要凿开重铸，否则承受不住，飞船启动时的强大作用力。
返工通知单贴满了工地公告栏，红印章一个比一个刺眼。
工地上流传着一句话。
图纸改一版，钢架返一半！
项目方，刚开始还耐着性子，每天召集技术人员开会，深夜里工地灯，常常亮到天亮。
可问题越来越多，主体结构才完成三成，返工成本已经超出预算五分之一。
项目方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设计的问题，是底层工艺不过关。
大批招进来的普通工人，缺乏飞船级别的精密施工经验。
于是项目组一边在周边省份紧急招人，一边推行绩效考核制。
每个班组月底评分，垫底的直接清退。
第一批清退名单下来时，三百多人收拾了铺盖滚回了老家。
工人们心里憋着火，却也发不出来，当初入职的时候，用工合同上就用白纸黑字写着。
任何一期考核不合格，直接解除劳动协议！
宁辰没有走。
他技术过硬，考核排名靠前。
他不是贪生怕死，想要和飞船一起走。
他是看到了机会，被清退的工人要回家。
他们带走的不只是行李，还有工地上的怨气和见闻。
这里有全世界的工人和底层施工人员，想要尽快把他的想法，传播到整个世界，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合适了。
老刘也走了，走的时候，他拉着宁辰的手，眼泪汪汪。
宁辰安慰他。
“刘哥，相信我，你先回去，把这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大家，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走不了，他们谁也别想走！”
老刘点了点头，带着自己家乡的几十个工友，扛着编织袋大包，坐上了返程卡车。
接下来，宁辰在食堂吃饭时，有意无意与人聊天，说那些参观飞船的大人物，已经盯上了方舟舱位。
方舟再大，能装得下的，只有钱！
宁辰这些话在工友里，一传十，十传百。
工人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都在传。
方舟是给有钱人建的，咱们就是免费劳动力，到时候方舟建好了，这些大人物都逃了，我们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工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飞船进度始终慢的要命。
那些回到家乡的工人，把宁辰的话，带到了全国乃至全世界村庄和县城。
很快，整个世界都开始议论一件事。
方舟飞船就算建成，又能带走多少人？
全球上百亿人口，能上船的恐怕只有权贵富豪。
剩下的人呢？
难道只能在地球等死？
这些消息，传得比疫情还快。
有人开始囤积物资，有人打砸商店。
城市里出现了游行，喊着要生存，要上船的口号。
很快，一些地区，开始出现名为反抗军的组织，他们袭击运往飞船工地的军车，炸毁桥梁隧道，高速公路被断路，运输车队必须由装甲车押运，才能抵达施工现场。
整个世界，很快乱成一锅粥。
方舟项目组紧急召集所有工人开会。
地点就在飞船中央空旷广场，探照灯把夜照得雪亮，四周站满荷枪实弹的士兵。
项目负责人是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姓宋。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扫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现在外面的情况非常严重，有人吃不饱饭，有人出门就被暴徒抢劫，你们能站在这儿，有一口饭吃，是项目组的恩赐，你们要好好干活，才能养活的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
台下工人没人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芒，不是认同而是仇恨。
生死当头，权贵们和普通老百姓，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宋主管看出现场情绪不对，他随后宣布。
“我承诺，只要本项目顺利完工，表现最好的二十名工人，积分最高的前二十名，可以带着家属一起上船！”
下方工人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握紧拳头。
宁辰被挤在人群中间，听见前后有人在低声讨论二十个名额，那是他们这些卑微百姓能活下去的最大希望。
宁辰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谁？谁在笑？”
负责人目光扫过来。
宁辰不紧不慢开口。
“带着我们一起走，然后呢，在飞船上，子子孙孙，还是给这些达官贵人当牛做马？”
宁辰这句话像火扔进了油桶。
人群顿时炸了锅，议论声几乎掀翻顶棚。
负责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谁说的！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都闭紧了嘴。
“怎么，敢说不敢认，就这点本事？”
“就敢在背地里，耍嘴皮子，不敢站出来，当面和我对峙？”
负责人冷冷嘲讽道。
宁辰看着周围工友，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又看了看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看到工友们眼中的火光，他心中知道，时候到了。
反抗军这么做，只会让全人类更快灭亡。
反抗军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为他们指明未来方向的人。
这个时候到了，他必须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成为那个人！
宁辰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走到空旷处。
他抬起头，下颚曲线，坚毅如山端久经风吹雨打的岩石棱角。
“我说的。”
负责人的脸沉了下来，指着宁辰。
“我早就怀疑，这群人里有个一直在挑拨的，原来就是你，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两个士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
有工友想上前阻拦，宁辰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别冲动。”
他任由士兵拖着，穿过人群，被押上了一辆装甲车。
几天后，宁辰被送进山下监狱，罪名是“煽动颠覆国际项目，破坏人类方舟计划”。
又过了几天，没有律师，没有审判，只有人，草草宣读了一份判决书，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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