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山体巍峨，云雾缭绕。
一道金色禁制倒扣如碗，将整座山峰罩在其中。山巅旌旗招展，天兵执戈而立，一切如常。
画面一转，天色骤暗。
一道青碧光芒从天而降，如月轮悬于桃山之上。
紧接着，一杆漆黑大旗铺展开来，旗面遮天蔽日，将整座桃山连同方圆数十里天地尽数笼罩。
那黑芒与青光交织缠绕，如两条巨龙盘旋翻腾，将所有因果痕迹，尽数吞没。
玉帝吩咐道。
“查查，此两宝究竟是何人祭出！”
仙官再度施法，昆仑镜中景色再变，顺着法宝来源追了过去。
宁辰抬头悄悄看向玉清天方向，心中暗道。
天尊啊天尊，这法子可是您老人家教给我的，若是被人查出来源，怕是老君和灵宝天尊，嘴上不说，心中也是难免会有些腹诽。
元始天尊此刻正端坐玉虚宫中。
他冷哼一声，身后盘古幡升起，一道鸿蒙神光，轰入冥冥之中，断绝一切因果！
凌霄殿中，昆仑镜正照出一颗光头，突然镜面一暗。
昆仑镜中所有天机因果线，所有的可以追溯的细节，全部化作一片混沌。
昆仑镜中景象，像一团被猫抓乱的线球，千头万绪缠在一处，找不到线头。
又像一幅被泼了墨的山水画，墨迹洇开，遮住了所有原本的轮廓。
最终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那黑暗深沉、纯粹，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缕光芒。
仿佛那一方天地，从未存在过，又仿若天地初开，混沌一介子！
众仙家瞪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窃窃私语道。
“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光头和尚！”
“我好像也看见了，那秃头还挺亮！”
“嘶，莫非是佛门出手，做下此事？”
“可是佛门劫了，瑶姬仙子作甚，莫非是要乱清规戒律？”
杨戬回头瞪了说话之人一眼，记下他姓名，日后定会上门讨教一二。
众仙家这才反应过来，那位可是三界第一战神的娘，不可妄语，否则怕是要遭皮肉之苦。
广成子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一下。
他盯着镜面上那片混沌，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昆仑镜照不出因果，这只能说明，动手之人，用了足以蒙蔽天机至宝！”
他微微一顿，目光从镜面移开，扫过殿中诸仙，最后落在宁辰身上，停了一停。
“此事，果然不简单。”
玉帝也盯着那面镜子，冕旒珠帘后，嘴角微微挑起。
他心中暗暗骂了一声，宁辰这臭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连昆仑镜都照不出来？
他心中亦是暗叹，果然身后有圣人，就是好办事啊！
可玉帝面上，却做出震怒之色，重重一拍御案。
“岂有此理，连昆仑镜都查不出端倪，此人手段，当真通天！”
说完，玉帝笑眯眯，看向广成子。
“此刻，昆仑镜已是无用，依广成子所见，下一步该当如何！”
广成子不慌不忙，轻摆拂尘。
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后落在御座之上语气不咸不淡。
“陛下，既然当日之事，已被人抹去因果，昆仑镜也照不出端倪，那不妨从，犯妇瑶姬身上查起。”
他顿了顿。
“只要能找到瑶姬，定能顺藤摸瓜，找到究竟是何人所为，人过留影，雁过留声，她一个犯妇，总不能凭空消失”
广成子这话还未说完，殿中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只见杨戬霍然起身，手中三尖两刃杵在地面，凌霄殿中金砖顿时碎成两半，金屑纷飞。
他面上如覆寒霜，眉心那道竖纹几乎要当场睁开，金光从神眼中溢出，炙得周遭空气嗤嗤作响。
“广成子！”
杨戬银牙紧咬，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
“注意你的言语，什么叫犯妇？”
他上前一步，拳已攥紧，周身气息翻涌如潮，将广成子遥遥锁定。
“你妈才是犯妇，你全家都是犯妇！”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几个年轻仙官倒吸一口凉气，腮帮子鼓得老高，险些当场喷笑出来。
张天师猛地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手中拂尘抖得厉害。
太白金星一个没憋住，呛出一声干咳，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广成子那张素来平淡如古井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他拂尘一抖，指向杨戬，手指微微发颤。
“杨戬，你........你怎敢与，师伯如此说话！”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早已失了方才那副淡然出尘的气度。
“贫道乃是你师父，玉鼎真人师兄，你该唤一声师伯，你如此目无尊长，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杨戬冷冷一笑。
他那笑意如刀锋划过寒冰，半点温度也无。
他向前逼了一步，三尖两刃刀感应主人怒意，在手中嗡嗡震颤，若不是杨戬极力把持，早就飞出去，将广成子捅个透心凉。
“当年之事，如今我算是明白了！”
杨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殿中每位仙神耳朵里。
“当年我还觉得，是师尊教我本领，给我庇护之地，如今我才回过味来，合着我一家子，都是拜你们所赐，才落个家破人亡的境地。”
杨戬这话像一柄钝刀，生生剖开了，封神旧事那层光鲜的外皮。
殿中气氛骤然一变，几位截教出身的正神面面相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阐教几位弟子则垂下头去，面色讪讪。
广成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杨戬话音未落，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自他身边响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是啊！”
众人循声望去。
宁辰不知何时已斜倚在蟠龙柱旁。
他斜靠着盘龙柱，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神态闲适得很。
宁辰见众仙家，目光都投了过来，方才慢悠悠接着说道。
“我兄弟二人，年幼就失去父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至今回想起来，那日子可真是不好过，没娘的孩子像根草，风吹雨打，自生自灭！”
宁辰顿了顿，突然眼中寒芒乍现。
“今日我们兄弟方知，原来这水深火热，是从你们那来的啊！”
宁辰话音刚落下，殿中顿时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声笑像点着了引线，殿角几个年轻仙官接连呛咳。
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头假装整理衣袍，肩头却抖得厉害。
连阶上侍立的仙娥宫女，都有些绷不住仪态，端着玉盘的双手微微打颤。
玉帝坐在九龙御座之上，冕旒珠帘后，嘴角向上高高弯起。
他端水杯抿了一口，遮住那丝笑意。
广成子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杨戬却已抢先一步。
杨戬向前走了几步，他直面广成子，周身气势骤然放开。
他那股沙场杀伐之气，如实质般铺散开来，殿中温度骤降。
“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
杨戬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海面。
“休怪杨戬，不念昔日同门情谊。”
“我这手中三尖两刃刀，也不是吃素的。”
广成子深深看了杨戬几眼。
他没有答话，可那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盘算。
封神之后，这小子成为天庭司法天神，没少吃仙丹神果，八九玄功修到大成，还有无数法宝傍身。
真打起来……
广成子暗暗摸了摸，袖中的翻天印，那印在掌中沉甸甸的，可此刻竟觉得有些压手。
八九玄功大成，他这转砸人的翻天印，不一定能拿得下这小子。
广成子沉默了片刻，殿中所有人都看着他，看他如何回应。
他缓缓将拂尘换了一只手搭着，面上那阵红潮渐渐退去，重新挂上一副平淡神色。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袖口微微抖了几下。
“罢了！”
广成子声音放低了三分，不再看杨戬，转头朝御座拱了拱手。
“那就请玉帝用昆仑镜，探查瑶姬仙子下落，镜光所至，她总归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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