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与平原的交界处，帝国前锋营的斥候勒住缰绳，战马在碎石地上打了个趔趄，斥候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冲进营帐。
“王！蛮子那边又开始了！”
营帐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正里拿块磨刀石正蹭剑刃。
他叫阿尔贝托，帝国刚刚上位的第二位王、主管南边的征战，管这片跟原始部落接壤的边境线已经管了六年。
六年来蛮子每年开春都来一波，来了就被打回去，打回去第二年还来，跟田里的野草一个德行。
“又开始祭神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
“是的，他们这次也成功了。”
“叫新兵回来，老兵留下，全甲，准备随我出征。”
“是！”
早已待命的传令兵领命离开。
阿尔贝托把全甲往身上套，头盔、胸甲、臂铠、胫甲、裙甲，锁扣在肩膀上咔嗒咔嗒扣紧，每扣一环，身上的气势就往上提一分。
他从营帐里走出来，六个百人队的老兵已经在营前列好了阵。
清一色的深灰色全甲，头盔面罩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
马蹄在碎石地上刨着，马鼻子喷出来的白雾在傍晚的空气里凝成一团。
阿尔贝托翻身上马，从亲卫手里接过那柄双手大剑，单手拿着大剑指向前方。
“为了帝国！冲锋！”
“为了帝国！”身后的老兵同样喊道。
阿尔贝托催马冲下丘陵，六百匹战马跟在后面，声震云霄！
与此同时，他们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竟堪堪达到了半神的层次！
河谷北边的空地上，那具古神虚影已经凝实了大半，泥巴和树皮拼出来的轮廓里塞满了部落民的信仰，那东西弯弓搭箭，瞄向冲来的骑兵队。
箭尖上聚着一团灰绿色的光，光团里裹着毒藤、尖石、麻药和部落萨满往上涂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几百种部落民想象出来的阴毒玩意儿混在一起。
……
“……受【战争之神】影响，帝国那边武德最充沛，【战争之神】的祝福，全军战力对齐最高者，伤害由全军分摊。
原始部落的普通人什么能力都没有，但他们能集体召唤部落原始信仰里的东西，召唤出来的古神有什么本事，全看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啥来啥？这不就是你那套吗？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俺寻思之力’。”缇娅插嘴。
季天解释道：
“我那套是经过细致研究的。灵力怎么走经脉、神识怎么锚定权柄、念头和天地规则之间差着多少层因果……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说今天不理我了吗？”
缇娅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下巴抬起来，短靴在地面上蹭了蹭：
“刚才是嘲讽，不算说话。这句也不算。”
“那就好，总算能安静一天了。”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没有的事，别多想。”
缇娅鼓着腮帮子往前迈了一步，脚尖一踮凑到季天耳边，张嘴作势要咬他耳朵。
季天没躲，缇娅的牙离他耳垂还剩半寸时自己停住了，退回来哼了一声，把短靴踢得咔咔响：
“哼，本小姐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
其实是缇娅在准备跳起来咬季天时，从奥菲莉娅大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又想到自己咬不动季天，这才作罢。
奥菲莉娅的目光缓和了几分，将龟甲和丝线收起。
“宗主，快到另一座城市的外围了。”
城市外围的金属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比之前那座城邦矮了一截，墙面上的光板也暗了不少，接缝处爬着锈迹。
城门敞着，门柱旁的独眼机器扫过四人，屏幕闪了两下绿光，栅栏往两侧滑开。
进了城门，里面的布局跟之前那座城完全两个路数。
街道两侧的金属建筑矮了半截，墙面刷了层暖色调的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路面上铺了层软质材料，踩上去没有金属的冰凉。
草地出现在街道尽头。
好大一片，绿得晃眼，边缘用矮金属栅栏圈着，栅栏上爬了藤蔓，叶子绿油油的，还在风里晃。
草地上摆着几十张矮桌，桌上堆着食物，烤肉、水果、面包、一壶一壶的果汁。
几十号人围坐在桌边唱歌跳舞，拍手的拍手，转圈的转圈，脸上全是笑。
‘这是…被机械王国的那位从神圈养的人类？’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在草地边缘跑着追蝴蝶，跑得太急，鞋底绊到草根上，整个人往前一栽，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她趴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扯着嗓子嚎起来：
“妈妈——！”
一个身高腿长、面容姣好的女性从旁边的金属建筑里走出，快速来到女人身边蹲下，伸手把她扶起来，搂在怀里，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嘴里哼着调子。
女人靠在“妈妈”怀里抽抽搭搭，眼泪把对方浅灰色的衣料洇湿了一片。
被称为“妈妈”的“人”用指尖替她擦掉脸上的泥和眼泪，动作轻柔。
季天看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他没看错，那个摔倒的人起码三十岁了，而且那个被称为“妈妈”的家伙在金属建筑里还有不少，甚至比这里的人类还多。
缇娅看了看季天有些愣神的表情，凑近半步，拿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
“喂，看那么入迷，怎么，你羡慕了？”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两只手往腰上一叉，踮起脚把脸凑到季天视线前：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允许你把脑袋埋在我怀里哭哦～本小姐虽然不像她那么有耐心，但偶尔温柔一次也不是不行。”
季天低头看她，缇娅下巴抬得高高的，挺起胸脯，双臂张开，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借你靠”的架势，浅色眼睛里盛着促狭的光。
“算了吧，硌得慌。”
缇娅下意识低头，却只看到鞋尖，又抬头朝季天瞪过去。
“你——！”
奥菲莉娅从季天右侧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缇娅和季天之间，汹涌的波涛让缇娅感受到了明显的差距。
“那些不是人类，看着它的脖子就知道了。”
“哈？”
缇娅眯起眼睛重新打量那个“妈妈”的脖颈，衣料底下那圈接缝在昏黄光线里隐约泛着金属冷光。
“机器人？可是在上一座城市里，那些机器人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
“是的，这些机器人的行为模式太像人类了，如果不是关节处的接缝，光看表情和反应，根本分辨不出来。”
季天点头：
“看来那个从神在研究人类的行为模式，这些机器人是模仿出来的‘照顾者’角色。”
“原来这也是机器人吗？”
雪莉有些失落，她的评价是这种机器人不如大号机甲。
“那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是被圈养的吗？”
“大概率不知道，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也反抗不了。”
草地上那个摔跤的女人已经被“妈妈”哄好了，重新加入了跳舞的队伍，碎花裙摆转成一朵花，笑声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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