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知己

虽然乔瓦尼已经知道这个什么三重圣约会极大概率是艾格尼丝的手笔，但为了对账，为了在传教的时候不露出什么破绽，乔瓦尼还是决定找机会亲自问下艾格尼丝。

她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又或者是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没有统一名字的三个地下教会变成那个曾经消失在历史当中的三重圣约会的。

可惜，科隆纳家族的继承人绝不可能私下去给神圣罗曼帝国的皇女递条子。

要是真这么直接递条子，第二天各个选帝侯的案头可能就得多出一份“南方家族勾结帝国皇室”的报告。

不光如此，各种风言风语也会疯狂传播。

尤其是帝国现在内部可是也有着报纸系统的，作为娱乐报纸的祖师爷，科隆纳比那些人更清楚的知道，这种不清不楚的小动作，究竟能被编排成什么离谱传言。

知晓贵族之间关系网络的人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但乔瓦尼可是非常清楚，舆论的力量究竟能到达何种程度。

在思考了一阵之后，乔瓦尼勾起了一抹笑意。

想要联系上那位小皇女，最好的跳板，莫过于那个被整个宫廷视为艾格尼丝最坚定追求者的美因茨大主教侄子：康拉德·冯·亨内贝格。

消息有些滞后的乔瓦尼还并没有看到只在那座皇冠之城附近流传的报纸和上面的文章，更不可能知道康拉德和艾格尼丝的感情路线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只知道，只要是通过这个跳板，即便是再离谱的娱乐报纸，也编排不出什么传言来。

乔瓦尼提起笔，一字一句斟酌着：“致美因茨大主教阁下的高贵血脉，帝国文坛当之无愧的先行者，康拉德·冯·亨内贝格爵士。”

在一系列的马屁之后，乔瓦尼以罗特维尔早报主编的身份，邀请康拉德为《罗特维尔早报》写一篇文章。

开头极为的讲究克制，完全是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外交信件。

但在推荐康拉德写什么文章上，乔瓦尼的笔却不自觉的开始越写越顺畅。

他开始邀请康拉德写一篇关于《李尔王》和维萨里奥的评论文章，但笔锋却逐渐锋利，甚至开始亲自点评起了《李尔王》。

乔瓦尼写的越来越忘我，甚至忘记了这封信是为了和艾格尼丝搭上关系，忘了塞进原本关于艾格尼丝的试探辞令，只是在阐述着自己对《李尔王》的看法，对维萨里奥的崇拜。

最后，乔瓦尼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对，让仆人寄出了这封信件。

另一边，皇冠之城，亨内贝格的府邸，花都进口的玻璃穹顶将午后的阳光切割的细碎且斑斓。

康拉德正在案头处理着最近的外交信件，并在继续深入的研究着《李尔王》，研究着维萨里奥的其他作品。

直到一名侍从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提醒康拉德有一封写给他的重要信件。

康拉德看着这封来自罗特维尔报社的信件，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过信件，仔细阅读了起来。

作为大主教最器重的侄子和帝国文坛公认的新星，每天从各邦国寄来向他求取序言或赞美诗的信件多如牛毛。

不过既然是罗特维尔报社寄来的，康拉德还是愿意看一看。

直到看到上面科隆纳家族的纹章，康拉德才稍稍认真了起来。

虽然科隆纳家族对比起其他南方贵族，势力有些衰落，但还是值得亨内贝格家认真对待，至少两个人的身份是差不多对等的。

信的前半段写的四平八稳，康拉德漫不经心的扫过那些溢美之词，打算随手写一封同样礼貌的回信拒绝这份约稿。

但才刚看到后面，康拉德的视线就猛然停住了。

尤其是当看到乔瓦尼在对《李尔王》侃侃而谈的时候，康拉德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并非是世俗意义上的不幸，而是理性世界的自恰，是对绝望境地的思考，而那“第二版”，不过是天才居高临下的施舍，但我们依旧甘之如饴。”

这个“我们”显然用的非常不礼貌，但却在康拉德眼中显得如此的恰如其分。

写到后半段的时候，那潜藏在平整字迹之下的狂热越来越遮掩不住，几乎要从每一个字母当中溢出来。

这封信就像是一道滚烫的烙铁，精准无比的印在了康拉德最近那因为舌辩群儒而有些烦躁的心口上。

知己啊！

在这片充斥着政治算计与陈腐赞美诗的北方泥潭里，竟然有一个同样来自顶级门阀的南方贵族，隔着千里山河，与他站在了同一高度之上！

“把最好的羊皮纸拿过来！”

康拉德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但下笔的时候却是稳如磐石。

他几乎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力，洋洋洒洒的将他在在这座皇都所发表的文章整理出来，并根据乔瓦尼的思路重新编写。

从弄人角色的颂唱谈到李尔王的台词，从命运的无常再到皆大欢喜的结局，还有维萨里奥在两版剧本中所展现出的那种恐怖的文字驾驭能力。

几天后，矿石镇内，乔瓦尼很快就收到了康拉德动用特殊渠道给自己寄来的信件和回稿。

他万万没想到，康拉德居然如此的上道，对维萨里奥的理解又是如此的深刻。

一个没见过维萨里奥的人，居然能如此清晰的洞见到《李尔王》当中所蕴藏的哲学思想。

年轻的科隆纳继承人完全忘记了最初要找艾格尼丝对账的初衷。

他不光亲自主笔，认真修改了一些康拉德不适合在报纸上刊登的私密内容，并且还提醒起了康拉德，这些东西可是要刊登在报纸之上的。

康拉德在收到乔瓦尼的回信之后这才尴尬的拍了下脑袋，又蘸饱了墨水，修改稿子，对乔瓦尼表示了歉意，他的一些观点确实不适合放在报纸上，并又忍不住的开始和乔瓦尼谈论起了《李尔王》。

“关于葛罗斯特坠崖之假神迹，阁下的见解固然深刻，但阁下低估了维萨里奥的无情...”

就这样，两个男人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忘记了各自一开始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