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中，贡院阅卷大堂。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暗青色宽大长袍的老者，正四平八稳地端坐于大堂主位之上。
他面容清癯，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大儒威严，正是此次百官统一录用大典的主考官——颜修之。
在他面前的长案上，此刻正堆放着厚厚一摞宛如小山般的考卷。
这些考卷皆是朝廷统一印制的样式，甚至连卷面上散发出的那种略带刺鼻的墨水印泥味，浓淡程度都有八成相似。
卷面上的字迹倒是有所不同，有端正的馆阁体正楷，有行云流水的行书，也有古朴的隶书。
但只要稍加翻看便会发现，一大叠一大叠的卷子，字迹竟然出奇地统一！
这一看便知道，根本不是考生本人的笔墨，而是由专门的书办分批集中抄录的。
主位下方，两侧依次坐着两列负责协助阅卷的同考官。
此刻，这些平日里自诩才高八斗的世家官员们，手里捏着朱砂红笔，看着面前翻开的考卷，却久久无法落下第一笔。
“颜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左侧一名儒生打扮的同考官终于按捺不住，苦着脸开口道：
“所有卷子明显都被重新誊抄过。咱们那些门生子弟的字迹，现在是半点也看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就连事先跟各大家族约定好的那些特殊的开头断尾符号、避讳字眼，也全被那些不懂变通的书办给特意抹去了！”
另一边的同考官也赶紧接上话茬，满脸焦急：
“是啊颜老！若是咱们一不小心看走了眼，把咱们世家子弟的卷子给黜落了，反而把那些泥腿子穷书生给提拔了上去，这等放榜回去之后，咱们可难以向家族长辈和朝堂上的大人们交差啊！”
听着底下人的抱怨，颜修之面色不改，只是淡定地伸手，顺了顺胸前雪白的胡须。
“慌什么？”
颜修之眼皮微抬，语气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高高在上：
“咱们教导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从小锦衣玉食，有名师大儒教导，难道还比不上那些从小在泥巴地里打滚、下河沟抓泥鳅的穷酸小子？”
他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考卷，不屑道：
“那些穷书生，底子薄弱，书也没读过几本，更别说在文章里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地答题了。他们的文章，注定是干瘪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的。”
说到这里，颜修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要老夫说，太子殿下搞出这个什么‘誊录’之举，反倒是便宜了那些穷书生！”
“不然，就凭他们那些如蚯蚓乱爬、鸡爪乱抓般不堪入目的字迹，怕是都不需要我们去费心找什么暗号，一目了然就能直接将他们黜落了！”
“哈哈哈哈！”
“颜大人所言极是啊！”
“颜大人说笑了！”
底下的同考官们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想想也是，
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学子，拿什么跟他们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拼才学？
大堂内原本焦灼压抑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既然如此，颜大人，那下官们便开始阅卷了？”一名同考官笑着拱手请示。
颜修之微微颔首，拿起面前的朱笔，端足了大儒的架子，吐出一个字：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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